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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市正傳【靜止了的暫借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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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 1201 09:20 / 建立時間 (HKT): 1201 00:00

海防道上,幽暗橋底下有一弔詭地方。
簡陋有蓋空間,往鐵絲網內看環境濕漉昏暗,內裏看似廢棄多時,中間的垃圾站終日流着髒水,途人路過總會加快腳步走。
其實網內是一個時間被暫停了的地方──海防道臨時街市。

海防道臨時街市在尖沙咀的存在很突兀。
佔據尖沙咀黃金地段,一半躲在天橋底下,殘舊昏暗,像停滯在七八十年代。
不熟路的人會對它避之則吉,識途老馬卻認為是瑰寶,往暗裏走可以尋回舊街市風情。街市內外,平舊與繁華對比強烈,形成不同景象。
這個奇特的街市空間要從四五十年代說起。
當時尖沙咀碼頭一帶很荒蕪,最多人流聚集位於北京道的九龍街市,內裏有賣乾濕貨的檔販,外有熟食小販排檔,光顧的多是在九龍倉(即現今海港城)船塢工作的工人。至七十年代,政府改建九龍街市為尖沙咀郵局,為安置檔販,在海防道設立了臨時街市。

海防道臨時街市暨熟食小販市場,於 1978年正式啟用。地點是臨時撥地,當初只作短暫安置檔販用途,為方便隨時拆卸搬遷,只建成單層有蓋建築。分前後三邊入口,中間是垃圾房及上下貨區,附有照明水電等簡單設施,前端是從九龍街市遷來的乾濕貨檔販,後方則安置從北京道至廣東道一帶遷來的熟食小販檔。
掛着臨時之名,三十多年來屢屢傳出清拆消息,誰也沒想到當日的暫借空間,一借 38年,還成為香港最老舊的臨時街市。讓尖沙咀保留了一點平民氣息,逃過被租金吞沒的危險。

臨時街市變化

—根據政府的街市政策,臨時街市的存在原為安置街上小販攤檔而興建,撥地是臨時。這些臨時街市又會按社區人口結構、需求而拆卸或變成永久設施。現時全港共有四個,除了海防道,還包括通州街臨時街市、深井臨時街市及洪水橋臨時街市,均臨時二十年以上。

清真食材集中地

這臨時街市雖然租金不高,可是近數十年周遭變成商業旅遊區,少了民生需求,濕貨街市失去昔日繁盛,全盛時期有三十多檔商戶,現在十室九空。只有數檔花店、生果檔、菜檔及士多仍堅持着,仿如守着一個已敗落的城。
最熱鬧的,要算是肉檔。中午時段及下班時間,總是傳來頻密的鏗鏗斬肉聲,夾雜着嘰哩咕嚕的異國語言。這裏有數檔由印巴籍人士開設的菜檔、清真肉檔及凍肉店,變成很具規模的清真食材集中地。
因清真廟就在一街之隔,加上附近聚居的回教徒都來這裏買菜,久而久之更變成回教徒聚腳點,讓一個本應衰落的空間,走出一條獨特的路。
操一口流利廣東話的老闆 Asif是其中一檔清真肉枱 Chakwal的檔主。滿面鬍子、身形健碩的他說:「我中文名叫阿生。肉檔由爸爸開, 1985年開始已經在這裏售賣清真牛肉、羊肉。」
牛肉全是每日新鮮屠宰,「宰牛宰羊的人一定要是穆斯林,上水屠房有預留位置給我們屠宰。屠宰前先會唸經文,然後一刀割頸將血放乾淨。我們的牛肉不臊,還很乾水,牛肉乾水先叫靚。」 Asif說時滿臉自豪。除了同鄉,亦有不少本地人專程來購買他們的羊肉。
Chakwal隔壁檔生興同樣在街市內經營了三十多年,檔主是本地人,但中午時段一樣塞滿回教顧客。店子早年專門售賣凍肉及批發,近二十年變成只賣清真急凍食材。以雞羊為主,像羊腿、羊扒、雞更分拆十多款部位,雞腿、胸、翼、免治雞肉、雞肉腸等。大件羊髀肉又會即時切割成件。多年來儲下一批回教熟客。更有不少本地人前來買雞翼,因價格便宜又大隻。「這裏本地客少回教徒多,所以轉賣清真凍肉。」胡小姐解釋。山不轉人轉,因時制宜是街市內求生的靈活哲學。

庶民熟食攤檔

這臨時街市,亦以吃聞名。從北京道進門便是熟食市場。全盛時期,有三十多檔,粉麵小炒火鍋都有,一直營業至凌晨。隨着部分店主移民或過身,攤檔陸續結業。加上沒冷氣通風差,日久失修又油煙污垢處處,夏天熱得像熔爐,下雨天更如空中降下瀑布,許多人都接受不了。只有少數死忠粉絲及上班族,每天在午餐至下午茶時段來捧場。大家毫不介意陳舊環境,這裏每檔均為老字號,消費又相宜。
主打秘製豬扒的華香園是其一。由當年旺角登打士街路邊檔,搬入臨時街市,至今已 36年,見證着這裏的興衰。「當時我最遲搬進來,周圍有好多檔,只放到五張枱。」老闆毛生說。
如今只剩下七八檔,理應放枱空間多了,華香園仍舊只做五張枱生意,因為單是炸豬扒及沖奶茶,已幾乎做到沒停手,「所有豬扒雞翼都是用自己秘方醃,豬扒都下了九款香料,有柯打新鮮熱辣炸才好味,做不了那 麽多,而且錢永遠賺不夠,夠維持生活就可以。」毛生說。
用心做好食物,客人吃得開心就是老一輩做生意之道。近年還改早至五時左右收檔,七八月又放暑假。「這裏翻風落雨沒生意,下雨時可以游背泳,夏天似火爐, 40度高溫,沒有客人。」毛生說時帶點黑色幽默。

屹立在這兒數十載的還有以牛丸馳名的德發。如今由第二代經營,獨賣牛丸、牛腩、牛雜、牛筋幾味粉麵。牛丸每日在自家工場製作,細細粒,爽口彈牙,撒把葱添香,大大碗才$30,是庶民美食。和德發為鄰的是專賣茶啡、多士的合香園。客人到德發吃牛丸,十居其九會叫她的飲品。招牌奶茶,仍用瓦煲煮,茶味濃,亦算香滑。加央多亦是名物,多年前蘇施黃曾推介,一直熱賣至今。
近日開始有消息指政府會翻新這裏,食肆可能要停業一年,但一眾熟食檔主都不以為然,畢竟大家都幹了數十年。正如華香園老闆毛生說,「當初真的沒想過會臨時這麼多年,頭幾年很擔心要拆,有時會睡不着。現在都三十多年了,我多做幾年就退休,不會擔心,只是覺得熟客來找不到我,吃不到我的豬扒會有點可惜。」老闆毛生說。

Chakwal Meat Shop
地址:尖沙咀海防道 390號海防道臨時街市 10號檔
電話: 2376 0134
營業時間: 9am-8pm

生興
地址:尖沙咀海防道 390號海防道臨時街市 5號檔
電話: 23760951
營業時間: 9am-8pm

華香園
地址:尖沙咀海防道 390號海防道臨時熟食小販市場 9號茶檔
電話: 23761303
營業時間: 7:30am-5:30pm

撰文:劉明慧
攝影:葉天榮、潘志聰、邱覺達、關永權(部分舊照由政府新聞處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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