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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典重溫】陳曉蕾 我的媽媽|趙式芝 粵語殘片X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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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時間 (HKT): 1202 07:00

趙式芝身世,星光閃爍:爺爺是船王趙從衍、父親是香港有名的公子趙世曾、母親姚媁演活風情萬種的「金大班」,還有契媽龔如心、契爺劉鑾雄,然而每一顆星,距離都彷彿如光年。

「到底是誰帶大你的?」這一問,式芝馬上大笑:「神囉。」後來她才收起笑容:「我從來都沒試過和任何人,有時間去相處。」趙式芝在1979年出生,差一歲便是現在的「八十後」,然而她整個童年,都像處於粵語片年代。媽媽姚媁在歌廳邂逅趙世曾,很快在一起,也很快分開。姚媁賭氣地抱着還是嬰孩的式芝搬去父親的公屋,未幾又跟當時任職賭場的余祝強結婚,為了帶六歲的式芝去美國,還跟趙世曾打官司,在美國生了一個兒子,不足三年又離婚。

式芝十三歲便獨自在英國留學,十六歲考入大學建築系,早上派報紙、中午在教會餐廳洗碗、晚上去酒吧抬啤酒、周末還去老人院做清潔。家裏沒有給學費?她搖搖頭:「是我不想拿家人的錢。」一個人,在異地,突然收到姨姨中風的消息。「那個姨姨是唯一比較親近的,過年過節會去她屯門的家,會關心我在美國有否被人欺負,她才四十出頭便中風,進了公立醫院很快離開。我還記得那天在電話亭打電話:『媽咪,阿姨點呀?』『阿姨她,她,她死了!』媽媽大哭,我也大哭。」剛好那陣子,宿舍又被爆竊,式芝心情跌入谷底,患上抑鬱症。

姚媁對小時的女兒很兇,回家看見女兒看電視,打!女兒見到外人不招呼,打!大人說話女兒插嘴,打!可是女兒病了,不能打,完全沒辦法:「你再不說為甚麼哭,我就扻頭埋牆!」式芝還記得那一幕:她在梳化後面哭,媽媽大嚷:「講不講?講不講?」頭就猛地撞向梳化椅背。「阿媽是上海婆,好惡,但同時又好戲劇化,簡直是粵語殘片乘100,耳邊好像會響起粵語片的淒涼音樂。」式芝說來哈哈大笑。

醫生治好抑鬱症後,本想留在英國生活,千禧年卻因為想陪媽媽回來香港,還把兼職賺到的十萬港元,送給媽媽。姚媁當時做傳銷生意,不善經營,式芝惟有入行幫忙善後。那不是她喜歡的工作。硬撑多年,並且發展了手袋代理生意,去年卻又加入爸爸的建築公司。那也不是她喜歡的工作。「喜歡與不喜歡,在我的生命,是不重要的。」式芝坦言。幫媽媽時,她打扮得花姿招展,幫爸爸時,卻要不斷和地盤人員開會,十隻指甲都剪得短短的。她說最初早上上班幾乎是哭着進電梯,但爸爸很有說服力:「這也是我愛爸爸的方法吧。」

姚媁近年成為非常虔誠的基督徒,不斷傳福音,式芝可是公開有同性伴侶。「媽媽……我覺得她未接受我們。」她認真答畢,又笑了:「我爸媽還會有少少幻想,以為我可以嫁給摩洛哥王子!」如此戲劇的人生,似乎惟有開玩笑,才可打圓場。

(原文刊於2012年889期《飲食男女》)

陳曉蕾
獨立記者,著作包括:《剩食》、《有米》、《香港正菜》等。從一棵菜看土地,從一粒米寫生活,總是好奇:怎樣的人,吃着怎樣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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