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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典重溫】陳曉蕾 鄉土百貨|塔門最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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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時間 (HKT): 0109 12:00

一九九八年是香港海水魚養殖業的轉捩點,那年的紅潮來勢洶洶,大量海產死亡,大多數魚排都損失慘重。石家在塔門的魚排,就是在紅潮後投閒置散。「本來有養青斑,紅潮到現在都不好,人都養唔飽。」婆婆還沒說完,公公已經插嘴:「魚排無得做啦,餸都搵唔到。」子女都勸父母退休,船也賣掉了。

本來連魚排亦可以賣,值錢的不是牌照,而是那些木頭。魚排長年泡在海水裏,用的是浸不壞的杉木,現在不單木價貴,每一平方米要五十元,還因為昔日靠船運,多長的木條都放得下,現在要用陸路運輸,最長的貨櫃不過四十呎,木條於是都要接駁,非常麻煩。

像石家的魚排,光是賣舊木頭也可以過萬;把魚排浮起來的舊膠桶,每個二百公升,二手價每個亦近百元。不賣,因為魚排養着一條狗。「Bobby好乖,不咬人的,生面人見過一次就認得了。」公公婆婆都好疼這條母狗。Bobby在排上的小箱子住了十幾年,膽子小不敢游泳,從來沒上過岸,別的公狗因為魚排四周的浮桶,也沒法上去。

婆婆每天早上都會游到魚排看Bobby,穿的就是平常的長袖衣長褲子。她笑說泳衣好核突:「那些伯父都會話你發姣,一定唱通街,何止塔門,全香港都知!」公公婆婆偶然也會想起以前的日子,起初他們住在船上捕泥鯭。「那時候忙得阿媽姓甚麼都不知道。」婆婆說淩晨三點就要煎餌,那些泥鯭好聰明,要把魚仔加麵粉,煎得香噴噴的,放進海裏才會上來吃,五點開船,六個孩子雖然有家婆幫忙,也得揹一個拉一個的。

五十年前石家開始搬到塔門山上,再儲了十八年錢,才買下海邊一塊地,用六萬元蓋了兩層高的石屋,石屋前便是自家碼頭,對開是魚排。婆婆說,她望了一輩子海,都看不厭,反而愈看愈精神,就是冬天對正北風,放下透明膠幕,仍然要對着海景吃飯。家裏還剛裝修呢,八十歲的公公去大陸買了好多不同花款的瓷磚,還有閃閃的鏡片!一塊塊自己貼,每一道門都髹上紫色白色,玩具似的;牆壁上還貼着梅花和小孩子的圖畫,是特地買花紙,剪下來貼上去的。

快七十歲的婆婆天天游泳,身材保持得好好,臉上皮膚緊致發亮,皺紋也不多。手上還戴着一對別致的手鈪,原來是「棺材釘」──以前人們下葬,棺材最後四方要打四根銅釘,最後那段會拗斷還給至親,人們相信這釘有先人保佑可以辟邪,拿去金鋪打成手鈪。六個子女都住市區。「塔門現在不夠一百人,最『細』的住在這裏,最『大』的都走了。」婆婆開玩笑說。人人都不想老,年紀最大反而喚最細。

解構魚排
香港四周都是海,但不是全部可以養魚,政府向歷史悠久的養魚區一一發牌,一共分為二十六個養魚區。養魚區首要條件是相對風平浪靜的水域,最低潮時,水深亦要超過三米,否則海低的沉積物便會湧入網裏。魚排一律都是十米乘十米一格,然後像九宮格似地連接起來。木條都由五十加侖或二百公升的舊膠桶托住,浮起來,魚排四角都有錨抓實。

一格格的魚排,底下也就是四邊的魚網,面積視乎魚種,如果養的魚大,就需要更多木條。這些魚網一定要用水槍定期清洗,避免網眼變小。法例容許魚排上有一定面積的建築物,大小如更亭,漁民往往都會養狗,茫茫大海中,就是一至幾條狗守着魚排。

(原文刊於2011年842期《飲食男女》)

陳曉蕾
資深記者,出版著作包括:《夠照》、《香港第一》、《教育改革由一個夢想開始》等。支持本地出產,身體健康,大地永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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