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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典重溫】阿婆話當年|發財好巿喚兒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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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徐美,他總是坐得遠遠,扭着身子,不自覺間流露出一點對陌生人拘謹的態度,對往事,也是欲說還休。「講歷史?我哋細細個就冇咗老竇老母,有乜好講吖,講出嚟失禮死人呀。」徐美一生最大的心願,是一家團聚在一起,只是上天彷彿從小就與他作對。徐婆婆雙親以務農維生,育有子女4名,他排行第二。本來鄉下人家,對將來也沒有甚麼大期望,只希望一家人能夠活在一起,有田耕田,有飯食飯,那便心滿意足。可惜天不從人願,徐美才幾歲大,母親便猝然離逝,而徐爸爸也在徐美10歲那年過世。「老竇死咗我哋就慘咯,鄉下啲有錢人,見我哋冇老竇就蝦我哋,霸我哋的田,搞到要周圍避,田都冇得耕。」

鄉間生活艱難,更不幸的是肩負起家庭重責的大哥,又習染賭癮,不能自拔,最後走投無路,想起那時鄉間小童可賣予人家作妹仔,乃惡向膽邊生。「我知道阿哥想賣咗我,我梗係走啦,咁啱有個姊妹落廣州,我湊夠車腳,咪跟佢走囉!」初到廣州,徐婆婆只得十二、三歲,身無分文兼且人生路不熟,徬徨之處可想而知,幸得姊妹介紹到人家中打住家工,算是賺得兩餐兼有瓦遮頭,生活始有着落。「我乜都唔識,淨係識洗衫、抹地、做家務,咁咪幫人做住家工囉!」。

廣州的日子過得很短暫,不久徐婆婆從姊妹處得悉香港有人家請人做住家工,於是告別廣州,南來香港,找尋更好的生活。「嗰時一個月搵25蚊,有飯你食,瞓就瞓廳,算係咁啦!」之後人望高處,輾轉到了一戶印巴籍富有人家處做雜工,專職帶陪小孩,人工暴升至百一蚊,也想不到因此開展了人生的另一頁。「嗰家人好有錢㗎,成日請餐(大排筵席),工人都請好多,一個煮餐、一個洗衫、一個熨衫、一個帶仔、一個打雜,仲有兩個揸車添。」帶仔那位,當然就是徐婆婆,而其中一位揸車的,就成了後來徐婆婆的丈夫。講起這段緣份,徐婆婆臉上還閃出一點少女的嬌羞。

「嗰時我帶仔去街,成日要坐車,佢咪車我哋囉,你知啲揸車人啦……」自由戀愛,對一隻飽歷離散之苦的飄零燕來說,實在是個甜得醉人的夢,不久,兩人就決定結婚,婚後丈夫轉職揸的士,而徐婆婆休息一輪之後,找到一份工廠工作,隨後又誕下五名子女,再搬上勵德邨,又轉職幫大公司做清潔……一切一切,標誌着安穩的生活的開始,這是徐婆婆離鄉別井以後,第一次深深感受到家的美好感覺。

然而,美好的時光總是太短,就在一切順遂的時候,丈夫卻遽然逝去,團圓的夢,驀然驚醒。「佢去大陸剝牙,返嚟就話唔舒服,第二朝起身我仲煲魚粥佢食,叫佢去睇醫生,點知佢去睇醫生,醫生就話佢唔掂咯……」丈夫的真正死因,徐婆婆到今日都說不清楚,只知是與心臟有關。

懷念鄉間人和事、難忘團聚吃飯時,徐婆婆覺得一生最溫馨難忘的時間,就是一家人圍枱吃飯。「仔女鍾意食乜我咪煮乜囉!煮雞翼、西芹腰果炒雞丁、冬菇髮菜炆蠔豉……」其中冬菇髮菜炆蠔豉,是過時過節必備的菜式,冬菇浸腍去蒂,開鑊用油爆香,加水,再加入髮菜、蠔豉一同炆煮,最後以適量糖及豉油調味。發財好市,滲着喜慶歡悅的香味,但對徐婆婆來說,卻又夾雜着絲絲悲傷。「仔女個個大晒結晒婚,婚後就各散東西,好少嚟搵我咯……」目前徐婆婆與患有精神病的大女相依生活,不知是誰照顧誰。

徐美,活了73個年頭。她跟我說,她將會炆一煲冬菇髮菜炆蠔豉,盼望兒孫回來團聚,盼望美景徐來。

徐美Profile
73歲,廣東番禺人。十歲時已父母雙亡,因得悉大哥打算將她賣掉,乃毅然與姊妹出走廣州,輾轉到香港謀生,因打住家工認識了負責揸車的丈夫,於是疊埋心水結婚生兒育女,50多歲時丈夫病逝,遂獨力撫養5名子女成長,惜子女結婚後各散東西,與有病長女同住,繼續肩負照顧重任。

(原文刊於2005年500期《飲食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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