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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典重溫】陳曉蕾 鄉土百貨|魚菜共生

建立時間 (HKT): 0209 07:00

是日靚餸:即摘有機沙律菜,還有一條肥美淡水魚。兩種美食看似互不相關,背後其實大有淵源,屬於一個有趣又環保的「共生」系統,魚兒、蔬菜在同一地方成長,彼此提供養分,一舉兩得。

互惠互生 完美循環

這些農產,來自粉嶺川上農莊。這天,農夫阿杜(杜日文)正在魚塘邊,輕輕撈起一條魚,珍而重之地說:「這是寶石魚,身有黑色斑塊,像寶石般漂亮!」這魚原本是澳洲野生海魚,由漁護署引進,兩年前交配改良後,更適合本地魚塘淡水飼養。「寶石魚頭部尖細,魚肉肥美少骨,加上以山水飼養,平時吃台灣入口天然魚糧,沒餵抗生素和激素,簡單用薑葱清蒸已好吃!」阿杜一輪嘴解釋:「不過牠們很膽小,一下網便亂竄亂撞,受驚後不願吃東西,所以平日要盡量少打擾牠們。」

此外,阿杜在魚塘養了數條鯇魚和大頭魚,前者負責吃掉塘邊水草,以免晚間水中二氧化碳含量過高;後者則擔起清道夫重任,吃掉排泄物和浮游生物,平衡魚塘生態。

這樣子用有機方式養殖淡水魚,在香港不算甚麼新鮮事,不過阿杜就比人家走前幾步,參考台灣永續農業法,嘗試一個本地不常見的做法:在農場搭起棚子,一面種植牛油沙律菜、紅珊瑚等水耕菜,一面以魚缸養淡水魚,實現「魚菜共生」的循環系統。原理很簡單,寶石魚長到一斤重左右,便由魚塘撈上來,改用魚缸飼養。「當魚的排泄物慢慢沉積,就可把缸內的水抽出來,輸往沙律菜田,讓菜的根部吸收水中豐富的氮肥;過濾出來的清水,又可導回魚缸,供寶石魚使用。」阿杜解釋。

如此一來,種菜就不用下化肥和農藥,甚至連有機肥料也可省掉,不但降低成本,也可廢物利用。塘邊的桑葉、蔗葉、蘿蔔葉等菜莢,寶石魚亦愛吃,加上由麵包店回收的方包皮,善用廚餘,亦令魚兒營養更均衡。更厲害的好戲還在後頭,就是向大自然拿「魚糧」——培養黑水虻幼蟲來餵魚。

黑水虻是種看來像蒼蠅的昆蟲,卻不會傳播病菌,成蟲時長有黑翅膀,阿杜給牠一個有型名字:「黑武士」!牠是土生土長的昆蟲,幼蟲階段非常雜食,尤其喜歡新鮮廚餘,每天可吃掉體積兩倍的食物;於是阿杜向飯盒供應商回收學生飯盒,將意粉、炒飯、肉類和雜菜等攪碎,成為近百萬隻黑水虻的大餐,一天可消化超過50公斤廚餘。黑水虻的幼蟲可用來餵魚,變作成蟲後只有七天壽命,死後回歸土壤,也可作種菜的肥料。但是一到冬天,黑水虻便減慢生長速度,那寶石魚豈不捱餓?「寶石魚在冬天胃口也會變小,餵葉菜和麵包就可以。大自然很聰明,會自動調節,不用擔心的!」阿杜好整以暇答道。

「走地雞吃蚯蚓,人們會讚天然;其實讓魚兒吃蟲也是一樣,蛋白質豐富,比吃合成飼料好得多!」一面種菜一面養魚的阿杜,是個半途退歸田園的農夫;這六斗多農地,是他進行創意實驗的場地,也是試圖改變世界的地方。

六斗農地 成就夢想

說起種菜頭頭是道的阿杜,原本是一間紡織公司老闆。他自言是個有計劃的人,人生目標就是開設公司,然後成家立室,並打算退休後歸隱農田。可是七年前,正當他的生意做得順利,卻突然提早退下火線,開始務農。「成衣業做得久了,愈發覺香港是個充滿浪費的都市,人們擁有的衣服是所需的十倍!」阿杜說。他向來喜歡種植,於是丟下生意給拍檔代為打理,跑到綠田園學習有機耕種,更與十三位耕作班同學尋覓農田,一起種菜,然而光是找地就花了一年時間!

好不容易找到現在這六斗地,但位置偏僻,荒草有兩層樓高,開墾基建都得由頭做起。結果,同伴一個接一個退出,只得阿杜和三位拍檔仍然堅持,花了年多時間慢慢除草、開田,假日亦會召集朋友當義工,用棄置石渠蓋鋪出小路,方便行走。這塊地被荒廢了近三十年,魚塘位置本是一片水稻田,起初開地種菜時,阿杜發現田底長期滲出地下水,把瓜菜浸壞;他索性引出支流溪水,開闢成兩個魚塘,試着飼養有機魚。

他的決定看來沒錯。農場位於鶴藪河上游,水源清澈無污染,時見蝦毛、小魚游動;魚塘用的是活水,令出產的寶石魚運動量充足,肉質格外鮮嫩。「即使是寒冬,外面只有幾度,塘水仍保持在攝氏十八至廿二度,電暖管也不必用!我常說條河像少女,『十八廿二』啊!」阿杜哈哈笑說。他大學時讀機電工程,雖然對養魚一竅不通,但喜歡研究,跑到漁護署報讀養魚課程,不時大膽請教其他漁民:水中甚麼物質會令魚生病?怎樣安裝氣泵?溫度多少才適合?每樣都想問個明白。

09年,他到台灣學習永續農法,後來在綠田園認識到「魚菜共生」,發現兩者理念不謀而合。「永續農法就是善用自然資源,實踐自給自足,例如用雞糞種菜,菜莢也可拿來餵雞。雖然香港小農不能養雞養豬,但就可以養魚種菜,利潤也比單獨種菜為高。」阿杜說。他認為,當全世界都在討論海洋資源、濫捕海魚等問題,「魚菜共生」正是解決良策。「若更多農友同時種菜兼養魚,河鮮便可持續供應,不愁沒魚吃。」

他也不是只顧研究,還努力為香港農業出力:平日在農場帶領導賞團,讓市民多接觸農作物,加強對有機食物的認知;近兩年更有份發起助養有機粟米、推廣無基因改造木瓜等活動,確保農友收入。工作一浪接一浪,但他的念頭還是源源不絕;如舉辦家居版「魚菜共生」工作坊,教人用魚缸養魚,缸上則種有機菜,在家實踐永續生活。「沒有蔬菜過濾水質,魚會生病;魚數量不足,菜也欠缺營養。忽視其中一環,魚或菜都會死掉,我們便沒得吃了。」這小小的循環系統,恰如整個地球——當生態出了問題,人類還可置身事外嗎?

川上農莊
粉嶺鶴藪圍• http://efarmhk.com

(原文刊於2011年835期《飲食男女》)

陳曉蕾
資深記者,出版著作包括:《夠照》、《香港第一》、《教育改革由一個夢想開始》等。支持本地出產,身體健康,大地永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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