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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3月25日

劉艷:鏡中世界 - 劉艷

讓梅麗史翠普再奪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的《鐵娘子》(TheIronLady),把女性主義的思維納入其中。但現實世界中的戴卓爾夫人,據說曾說過"Ihatefeminism.Itispoison",顯然她和女權主義者話不投機;又彈出一句"Iowenothingtowomen'slib.",她相信成就視乎個人的努力、膽識、決心,無關男女之別,是一副個人主義者的口吻。看戴卓爾夫人和她兩個寶貝兒女的照片,在稚兒的擁吻中,一臉陶醉笑顏如盛開的玫瑰蜜糖融化般的樣子,見者感染微笑,是的沒錯,母親、妻子、職業婦女的角色,是個人的選擇,做得好都是令人尊重的成就,沒有高低彼此。女性主義的「他者」(TheOther)論,對偏向個人主義論調的戴卓爾夫人來說,不是太感同身受。

香港的「波士」被斥,「不齒男人利用女人做擋箭牌」。其實年年的三八婦女節,原意在提醒我們男女無別;並且情深恩愛夫妻,公的有難,母的要擋駕分擔,是動物的本能。馬克吐溫的《頑童流浪記》(AdventuresofHuckleberryFinn)裏,有一則小故事,頑童作弄黑奴,把死的了的響尾蛇放在黑奴的被窩裏,黑奴慘叫,鮮血直流,傷口黑腫;死蛇沒有復活,是其伴侶千辛萬苦找到屍身後,依偎蜷曲在旁,不捨分離,而有了黑奴那一咬。冷血蛇蟲,情深意重,如張愛玲說的,虎毒不吃兒。
紫霞仙子為孫行者在周星馳版本的《西遊記》裏擋了牛魔王的致命一叉,讓他可以在西天取經路上繼續為唐僧護駕;在1935年的美國,如果有如花美貌女子為著名的政治家修義龍(HueyLong)擋了那一顆致命的子彈,不僅可為沉悶的政治故事添上一絲引人入勝的香艷色彩,美國甚至世界的歷史都可能因此要改寫。修義龍屬草根精英,他只用八個月的工夫,就完成三年的律師課程,年方二十一,就成為律師;相貌堂堂,能言善道,話會說到人的心坎裏。當修義龍宣佈競選總統時,民望極高,連要競逐連任的羅斯福總統,也不得不採用「左傾」路線,以順應修義龍引發的高漲民粹浪潮。在經濟大蕭條的時代,民眾渴望的是彌賽亞的重臨。修義龍的「讓我們共產吧」(ShareOurWealthScheme)的資產重配計劃,確使社會分化,愛者欲其永生,恨者欲其萬死。修義龍被仇家射殺後,遺言是"Don'tletmedie,Ihavegotsomuchtodo",他卒年才四十二。

修義龍短暫而不凡的一生,成就了華倫(RobertPennWarren),他的小說"AlltheKing'sMen"(有譯《國王供奉的人們》),曾獲普立茲獎,書中被稱為「波士」(TheBoss)的WillieStark,原型據說為修義龍。書名"AlltheKing'sMen"源自家喻戶曉的童謠,唱着"HumptyDumpty",「蛋蛋」摔破了,招來了國王的所有班底人馬,都於事無補,不能為其復原。這"HumptyDumpty"也曾出現在《鏡中世界》,和天真浪漫人見人愛的艾麗絲鬥了一輪嘴,然後跳不出宿命的圈圈,免不了又跌了那一交。但《國王供奉的人們》是一個黑暗的故事,裏面沒有一絲相關的童言童語,除了道出機關算盡的「波士」,算準自己爬升路上絆腳石的見血封喉時刻,卻算不到也躲不開那一顆校準他的仇恨子彈。如一顆被擊碎的蛋,沒法子復原了,為誰辛苦為誰忙,白忙一場。「波士」在世間還有許多抱負未展,壯志未酬,他不願死,但這個願望,就算招來所有的國王,也幫不上忙。
修義龍為競選總統造勢時,出版他的奮鬥史"EveryManaKing"派發給選民,號稱人人平等,都是尊貴的國王,沒有階級門第之分。有人問修義龍,你是共產黨嗎?修義龍斷然回絕「不是」。他說他的共產計劃,是回應聖經的分享友愛教誨,也符合美國開國《獨立宣言》的精神,即人人被造平等。華倫的"AlltheKing'sMen",書名除了借童謠曉義,在此又語帶雙關,回應這本修義龍的自傳。

《國王供奉的人們》在1949年和2006年兩度被搬上螢幕。前者把「波士」作「惡人」處理,懷有忠奸前提,演者名不經傳,但卻在第二十二屆奧斯卡金像獎得最佳電影、最佳男主角、最佳女配角三項大獎;後者欲道出人性複雜,沒有絕對的善惡,因此少了點非黑即白憎惡分明的味道,但雄心勃勃的意味不減,由《舒特拉的名單》和《紐約黑幫》的金牌編劇StevenZaillian執導,辛潘、鶴健士、祖狄羅、琦溫斯莉主演,星光熠熠,大片的格局,沒有掩蓋再奪小金人的志向,但人算不如天算,最後卻連奧斯卡的門檻也進不了。
台北名嘴陳文茜,曾訪一千多對五十歲以上的夫婦,問下輩子會不會再做夫妻。選五十歲以上的做調研,大概已有驀然回首坦然審視我這一輩子的意思。結果是近70%的女方表示怎麼可能,除非她瘋了;近60%的男方也斷然回絕再續前緣的可能性;交叉相乘,仍然是雙向情投意合的比率不多,酸甜苦辣隨風而逝,一切竟已成過眼雲煙。此調研如推廣應用,就如把戴卓爾夫人的個人主義論,放在戲夢人生如露亦如電的現世,昨天的信誓旦旦,是今天矛盾的開端,成功非必然,確是索然無味。不如回到艾麗絲的夢幻國度,那裏的人蛇也是趣味盎然,現今世上少有的白頭恩愛夫妻,如擺放在鏡中世界,可被珍愛如熊貓,不會受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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