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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2月09日

傅鏗︰
世紀末的哀傷 - 傅鏗

讀完格倫菲德(Grunfeld)的《羅丹傳》之後,深深感到,羅丹作為十九世紀華麗的世紀末一位重要的文化大師,他的戀情遵循當時法國式浪漫的文化軌迹;當時法國婦女作為二等公民,在華麗的世紀末卻顯示了一種具有代表性的世紀末哀傷。一八八三年初,羅丹接受朋友的邀請,到巴黎市北面的蒙馬特區給一批年輕的女雕塑學生上課。學生中有年僅十八歲、艷麗豐滿的卡密爾.克勞代爾,和二十一歲的英國學生杰茜.李布斯康姆。到一八八三年秋天,四十三歲的羅丹已經為卡密爾而深深陷在了愛河之中、難以自拔。在一封信中羅丹說:「邪惡的女神,可是我依然瘋狂地愛你。讓我每一天都看到你,這將是一個使我變好的好主意,因為只有你的慷慨能夠拯救我。」一直到一八八六年夏天,卡密爾一直與羅丹玩着捉迷藏的遊戲。像所有熱戀中的人一樣,年長二十四歲的羅丹在這個遊戲中反而扮演了小孩的角色,而卡密爾則扮演了讓人神魂顛倒的女神。七月,卡密爾隨杰茜來到了英國,羅丹也追到了英國,但是卡密爾還是幾個星期不見羅丹。羅丹只能通過杰茜作為中間人得到卡密爾的點滴消息。在同年十月十二日的一份書面文件中,羅丹簽字認可了卡密爾的所有要求:接受卡密爾做他的學生,排除一切支持她的作品,斷絕同其他女模特兒和其他女人的一切往來,與卡密爾一起旅行六個月,隨後與她結成伉儷。這看上去像是一份為了贏得年輕女人的愛而應諾的誓言。但這時羅丹有一位四十二歲的老情人羅絲鮑雷(Rose Beuret),以及羅絲所生的二十歲兒子奧古斯特。以後羅丹兌現了全力支持卡密爾雕塑事業的諾言,但卻並沒有兌現與卡密爾結婚的誓言。兩人的戀情則斷斷續續,忽熱忽冷地又持續了七年。其間,據杰茜說,卡密爾為羅丹生下了兩個孩子,羅丹後來為他們付了寄宿學校的費用(參閱格倫菲德《羅丹傳》,第218頁),而卡密爾的弟弟保爾在回憶錄《我的卡密爾之心》中說,卡密爾墮胎過一次羅丹的孩子。用卡密爾母親的話說,卡密爾成了羅丹所「包養的女人」(《羅丹傳》,第219頁)。然而在與卡密爾熱戀的十年中,羅丹完成了《加萊義民》、《青春的偶像》和《地獄之門》的大部份雕塑,無疑也是他靈感如泉,創作輝煌的十年。卡密爾則成了羅丹最重要的助手。在一八八九年的沙龍展覽的登記簿上,卡密爾的身份一欄中僅僅填寫了「羅丹的學生」。
由於羅丹不願意離開羅絲,到一八九三年卡密爾決意中斷與羅丹的戀情;此後羅丹仍然盡力幫助卡密爾,一八九七年底《巴爾扎克》塑像完成後仍然徵詢了卡密爾的意見。卡密爾的雕塑《華爾茲舞》(一八九三年)和《成熟的年月》(一九○○年)也曾獲獎。在一八九○年代初,卡密爾與花花公子音樂家德彪西也有過一段短暫的戀情,並把自己的一尊《華爾茲舞》雕塑製品送給了德彪西,然而卡密爾天生不喜歡音樂,像音盲一樣根本欣賞不了音樂情人的才華。在這之後,卡密爾還與雨果的孫子喬治.雨果有過更加短促的接觸。喬治是一位畫家,比卡密爾小四歲,是卡密爾的弟弟保爾的同學。但從九十年代後期開始,卡密爾的精神狀態越益不穩定,時常是情緒大起大落。在高興的時候,她會出錢邀請街上的鄰居,都來參加她在寓所附近聖路易島上的塞納河邊舉行的派對;情緒壞的時候她則幾個月乃至幾年一個人關在自己的寓所裏,每個月底都把自己在前一個月完成的作品砸碎。而且卡密爾還患上了被迫害狂症,她曾對一位熟人說羅丹派他的男模特來刺殺她。
保爾認為他姐姐的精神狀態是由羅丹的自我中心和放蕩行為造成的,他玩弄了一位光彩四射的年輕女才子。然而更多的人則認為,卡密爾是一個有嚴重性格缺陷的天才。一九○四年,她的藝術經理人為她爭取到一項製作布朗基塑像模型的任務,並預付了她一千法郎。到時經理人問卡密爾要模型時,她回答說:「我才不做塑像模型,然後讓你們把塑像任務再交給羅丹呢。」經理人又問:「那預支的錢呢?」卡密爾答:「花掉了。」從一九○五年開始,卡密爾的精神狀態每下愈況,一次保爾從國外回來到姐姐的寓所探望之後完全驚呆了:「屋裏到處都是垃圾,紙隔的牆上撕開了一大片,椅子都是缺腳的。」最讓保爾吃驚的是,卡密爾講話的聲音都變調了,變得像鐵塊一般生硬。
一八九○年,因羅丹的推薦,卡密爾的弟弟保爾當上了外交官,以後做到了駐美大使和駐日大使。但正是這位弟弟,在其最疼愛卡密爾的父親於一九一三年三月去世時,竟然都未通知卡密爾;一個星期之後,保爾更與母親合謀,把卡密爾送入了精神病院。此時羅丹已經七十三歲,已經有十多年沒有與卡密爾任何聯繫,但他仍為她付了醫院費用。一九一四年羅丹準備去探望卡密爾時,卻被卡密爾家族拒絕了。卡密爾被關在精神病院,直到一九四三年十月十九日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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