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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6月18日

香港扇王之子 兩代狂扇派

由無變有、由有變無,再由無變有。扇面收藏家陳達昌經歷了一般收藏家無法體驗的收藏經歷,但起碼自小看真品練就一對X光眼辨真偽。

收藏世界光怪陸離,物與人的際遇一樣無常。將屆古稀的陳達昌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香港扇王」陳耀邦的三公子,扇王在兒子回憶中最瘋狂之舉,莫過於心急購入二十四張明朝扇面,竟即日賣掉一整幢祖傳物業而不眨眼。

一九七八年扇王猝逝,四子女繼承了一千二百多張扇面,從此扇王畢生心血就各安天命。不識寶的陳達昌沽盡一扇不留,但命運愛作弄人,人到半百竟開始步亡父後塵,忘我地走上不歸路,辛苦打探散失的家藏無果,恍悟父親藏品之精罕。無從追悔下,他花了二十年由零開始到藏品過百,還是忘不了散落天涯的「曾經擁有」。收藏瀚海浮浮沉沉,他交過沉重學費、撿過最愜意的漏。此時此刻,他明瞭父親何以會為咫尺扇面夙興夜寐,昔日的不可理喻都變得理所當然。保險箱開封曝光的珍藏,張張有血有汗,陳達昌肉緊自嘲:「收藏家務必要向後嗣進行思想教育,否則真係死唔眼閉。」

記者:鄭天儀

攝影:梁志永

「我跟父親都是四五十歲才開始愛上扇面的。」兩仔爺均獨愛上闊下窄的扇面,不收藏成扇(有扇骨)或團扇(圓形扇)。陳達昌祖父在港經營當舖,留下不少物業。父親原為建築承建商,專建政府宿舍。四十五歲聽從醫生勸導提早退休,終日無所事事終養成收藏嗜好,玩得最專的就是扇面,而「扇王」是當年畫商給陳耀邦的別號。「他共收藏逾千二張扇面,由明朝到近代,平均每周買一張買足近二十五年才有這個數目。文革後中國文物大逃亡,畫商經常主動向他兜售,一千幾百已能買到非常好的扇面,父親買得不亦樂乎。」陳達昌記得,「精、真、新」是父親的收藏口訣,扇面藏品由冷門的明朝戲曲家祁豸佳(止祥)、清代畫僧虛谷,到張大千、齊白石都有。其舊藏清代畫家費丹旭的仕女典型佳作和清末名家溥心畬的精品山水,都是陳達昌廿年在外面尋覓不到的貨色,後來得到大哥割愛,如今成了他的最愛。

父遊寶島心動 返港賣樓買扇

當年父母到台灣旅行,途上一位老友帶陳耀邦看某將軍的一冊二十四張明朝扇面。「父親看到這批名家手筆兩眼發光,但人在旅途盤川不多,只能戚戚然回酒店,整晚輾轉反側,單思之苦是其一,最怕被人捷足先登。」陳氏手舞足蹈,嘗試模仿父親如坐針氈的模樣。結果?知夫者莫若妻,母親瀟灑地擺一擺手示意父親回港。「他即時買機票回港,九秒九賣了深水埗福華街一幢四、五層房子,拿着本票返台買下那批扇面,過關回港時還擔心有閃失,一直把扇面綁在身上。」自此扇王藏庫添上新貨,也為他生平添了一件逸事。
後來舉家移民加拿大,陳耀邦在一九七八年於多倫多參加象棋比賽,一不留神給一位年輕對手吃了隻盲車而當場氣死。扇王走得突然,遺孀遵守公平原則把「財產」分成五分,平均分給自己和三子一女,各人得扇二百四十張,扇王的畢生心血也就各散東西。「父親死訊傳出,各地的藏家和拍賣行高層都跑到我們家門等着要淘寶。」
孻仔陳達昌最早盡沽藏品。「那時完全不懂,有位美國的華籍麵廠老闆來看母親的藏品,硬要抽起我二十五張扇面(有明代的仇英、陸治、藍瑛、文徵明等;清代的趙之謙、揚州八怪等;近代的齊白石、潘天壽等)要綑綁式收購,否則寧可一張不買。當時母親極想套現,自己又一竅不通,便無奈割愛。」開了頭,他索性在七、八十年代透過紐約蘇富比等拍賣行,全數賣清父親遺物,套現近二百萬港元,如今後悔也沒奈何。「我大哥三、四十年前更試過,以每張一百元加幣賤賣了部份扇面給朋友。聽說近年這批作品曾出現於北京拍賣場,身價當然今非昔比。還是二哥最叻,一張沒有沽過。」神奇在於賣清扇面後,回流香港的陳達昌突然開始欣賞,並重投扇面收藏。八、九十年代他死盯着拍賣市場,但父親的舊藏幾十年來只偶爾流出過三、四張,可見其藏品的質素之精罕。「我父親的藏品多是博物館級數,買到的人是真正的藏家,進了袋就再不肯出售。」陳達昌一臉無奈。

以藏養藏 交學費七十萬

當事人也說不清何解人到中年會步父後塵,由不懂扇,到變成狂熱分子。陳達昌開始研究一直處於傳統書畫配角的扇面地位,發覺其於近三千年歷史中,一直是中國書畫藝術的獨特藝術形式。扇面畫家在特別的咫尺空間命筆時額外講求佈局,務求展現出廣闊的視角和意境,有時更反映所處時代的社會思潮和藝術特色,可堪玩味。扇面雖小,但價值不小。唐寅的《三忠圖》扇面便曾拍出四百八十萬元人民幣,二零一二年一張由張大千畫和溥心畬書的扇面,便以二百零六萬港元成交。
收藏路上苦樂參半,陳達昌笑說在父親身上沾了一點書畫緣。如今他擁有明清至近代名家扇面逾百張,例如袁枚的蠅頭小楷、有「濃墨狀元、淡墨探花」之稱的劉墉與王夢樓詩扇、虛谷的蘭花、林風眠的抽象小品和居廉的撞彩鳥蟲等,還有記憶中已落在別人懷抱的張大千與齊白石的扇面。陳達昌以專家口脗分析:「我最愛明朝扇面,明金較暗紅,山水佈局也不同,有其獨特時代氣息。落款清簡,上款多以社詞兄相稱,與清朝上款以某某大人、先生有別。」這位專家遺傳了父親鍥而不捨的精神,而且更專注研究歷史,為免再交沉重的學費。
陳達昌回憶十多年前,有位自稱在上海朵雲軒藝術進修學校研究清代畫家虛谷的學者來作學術交流,並帶來多張虛谷作品放售。陳達昌最愛虛谷,見教授甚有學識,又曾接受報章採訪,被游說下花了約七十萬港元選購了兩張松鼠畫。多年後回流,陳達昌找蘇富比評鑑作品,專家指印章和印泥都不對,暗示是贗品,陳達昌晴天霹靂。「個心真係揪住揪住,嬲起來無底價放到小拍賣行處理掉,結果拍出一千多元,但總好過放在家眼冤。」陳達昌閒時會到拍賣會尋寶,或於網上與人交換,偶爾也會割愛藏品,以藏養藏。他坦言「精、真、新」越來越少,價格也越來越貴。
他已沉迷上這種考眼光的遊戲,坦言只要肯勤力做功課、在細微處死纒硬磨,不難在市場撿漏,亦至少不被人當水魚欺騙。「明末清初著名畫家鄒喆,經常以字號『方魯』落款,拍賣行專家時有走漏眼,刊登圖錄時,僅註明方魯作品,淪為無名小作,結果被我執到寶,以七萬元拍得包括鄒喆作品共十張明末清初扇面,當中八張已轉售賺了不少。我現仍保留最好的兩扇,又有一次我以低價購入同樣署名『方魯』的鄒喆隸書扇。鄒喆前世應該欠我很多錢,今世不停的向我還債。」他笑逐顏開續說,試過有拍賣行不知「小僊」正是明初畫家吳偉的字號,以低價流出了一張民間少有的博物館級真迹,最後被他以起步價二千購得,並得戚道:「這扇面有人給我幾萬都不肯放。」
世上兩苦是「得不到」和「已失去」。陳達昌在收藏扇面的窄路上兩苦嘗遍,經過時間調配,最終化為難忘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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