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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8月12日

Big Spender:古法尋夢 揚帆在天堂與地獄間

哥倫布率先發現美洲大陸,還是明朝三保太監鄭和才是航行至那片土的第一人?礙於缺乏後者的歷史記錄,令這頁航海史迷倒了很多人。為證明中國古船的遠航能力,2008年有八名來自各行各業的中國、台灣和美國人簽下生死狀,毅然登上一艘依循古法築成的仿明代帆船,環繞北太平洋一圈,重踏當年的海上絲路。

當中有一名船員叫馮應佳,那年32歲,是八人探險船隊中唯一的香港人。仿古帆船上沒有電視和雪櫃等現代設備,船身木塊之間的空隙僅用竹絲填補以防滲水,馮應佳在太平洋經歷了69天不見陸地的日子,又曾與死神擦身而過,航行在天堂與地獄之間。今天他已為人父,修理着眼前剛買入的21呎帆船,說它不過是「頂住癮」的玩具,當個魯賓遜漂遊世界才是他的人生目標。

記者:許政

攝影:梁志永

2008年,一艘按600年前的造船工藝打造的仿明清時代帆船「太平公主號」,停泊於赤柱卜公碼頭,為未來一年逾一萬海里的太平洋之行作準備,包括招募無薪的船員。馮應佳憶述,15米帆船全靠風力推動,擔任船長的是台灣帆船協會理事長劉寧生,為證明鄭和有能力比哥倫布更早發現新大陸,他花上一年時間蒐集史料、組織福州、泉州和漳州三地老工匠,以汗水鑄出這艘心血結晶。「船長年逾六十,頂着一頭灰髮,談到即將要起航,會經台灣、日本和加拿大等地向美國舊金山進發時,比年輕小伙子更精靈。」馮應佳笑着說。

留下遺囑 儲蓄全投入股市

1997年從地理系大學畢業後,馮應佳買了人生首隻二手雙體帆船,至今他曾經擁有過12艘16至40呎的帆船和摩打船。成長於鄉郊的他熱愛涼浸浸的水上活動,當年踏入社會工作後,立即以$2,000購入一隻二手雙體帆船Hobie Cat 16,並親自往五金舖翻箱倒籠找材料、維修及替補原廠出品,省下起碼一半維修成本。能深入了解這艘「海上伴侶」的每部份,他形容那種喜悅完全超越了日曬雨淋之苦。
2008年他才32歲,決定應徵當「太平公主號」的固定船員,「那時我已先後買入六隻船,每天下班就揚帆出海,在夜幕下任由水流和風推着船航行。星期五晚甚至會過夜,帶本書、乾糧和水,跳入大海再游上船,然後以乾布抹身便當洗澡。」他把自己多年來海上度假及為船隻徹頭徹尾翻新的經驗,一併寫在應徵信內,更於「太平公主號」駐港期間幫忙檢查船的內外部份,又以「地頭蟲」身份幫忙購買物資。那年6月,他將積蓄統統投入當時非常旺盛的股票市場,向公司賠一個月薪金,留下遺囑就毅然上船。「船長支付一切費用,我們只須輪流當值做雜務,根本不用錢。」小伙子無慮一身輕,在家人一片責罵聲中登船出發。
馮應佳說航海就是走在天堂與地獄間的生活,連續不見陸地69天,由日本前往溫哥華的一段,讓他感受至深。「從日本出發,首一個星期尚能吃青菜,20天後連薯仔和南瓜都吃完了,就吃罐頭和大米。不料太平洋海面氣溫急劇下降,我由每餐兩碗飯增至六碗,也擋不了刺骨的寒風,大家每天釣魚維生。」甲板亦是飯廳,太平洋上有一半時間是狂風暴雨,翻起噬人巨浪,飯碗內的食物都浸在水中;而餘下的日子就是蔚藍與平靜,大家邊吃邊看海豚遷徙,又欣賞彩虹下悠閒游過的鯨魚。

噬人巨浪 成就日後航海夢

八個人待在一起,剛上船的第一個月,大家有說不完的話題,從小孩穿開襠褲聊到長大成人。一個月後,大家的話題慢慢少了,到最後彼此相對無言,那種寂寞着實讓人窒息難耐。汪洋變幻無常,大家躺在風和日麗的甲板上,亦會忽然遇上數個暗湧。那天,馮應佳記得是2008年9月16日,日本時間1時20分,突然有暗湧衝來,船身翻側至90度,船下倉庫浸滿水,「太平公主號」差點就沉到海底,船員都以為必死無疑。提到那次歷時半分鐘的鬼門關之行,已叫大家在往後數天都嚇得不能入睡。
海浪捲起古船,同一時間岸上亦翻來金融海嘯。馮應佳甫抵美國,便收到銀行倒閉、恒指僅餘一萬點的消息,八成「老婆本」化為烏有。「有半秒想過不回香港了,但現實是立刻買機票回港找工作。」冒險家回復白領生活,未能與隊友完成創舉令他一直耿耿於懷。「特別是太平公主號竟於回程離基隆尚餘一天航程時,被貨船撞至解體,當時我就向自己許下要再次揚帆出征的決心。」
自此,遠航必讀手冊《World Cruising Route》成為他的隨身物件和床前讀物。他更飽覽泰國、馬來西亞、印度等東南亞國家旅行書,落手計劃試航裏落腳的地方。為了實地練習,他於回港後半年已急不及待買來一艘二手40呎帆船,成為他下班和周末出海練習控速和掌舵的工具。密集式操練在2011年婚後暫停,這位「水上人」忍痛將愛船轉售他人,上岸安心做個好爸爸。「孩子兩歲了,想帶他出海見識海水的碧波美態。但我這顆遠航的心不會熄滅,我依然會定期練習活劏海魚、以雨水種芽菜,有機會的話,更可用海水煮意粉,或以海水抹身當洗澡。總之要一直提醒自己那種原始的感覺。」活在大城市久了,聽得有點無厘頭,但這正是人在大海的求生技巧。說着,馮應佳已繼續埋首修理今年1月購入的21呎雙體帆船,那是他預備與家人分享的holiday ride,「也是我一日不見如隔幾秋的止咳玩具。」

太平公主號

物料

杉木、樟木
船長

15.76米
船寬

4.46米
船深

1.55米
排水量

25噸
造船廠

七海揚帆(廈門)帆船有限公司
特色

採用600年前的造船工藝,按照明末清初的無動力帆船的樣式建成。主要材料為木頭、竹子和帆布,船上有15米高的主桅杆,光是尋找原木就花了三個月,十多個人花了三天才將木料從漳州市雲霄縣的大山裏抬到造船廠。
經常被風吹雨打的帆布則以薯榔作植物染料,可起防腐防菌之效。船上僅有的現代儀器是一個小型備用引擎、全球定位系檧、無線電通訊機和接收天氣報告的傳真機。

航程

2008年4-6月
試航路線

廈門→香港→基隆

2008年6-10月
橫渡太平洋

基隆→那霸→白濱→溫哥華

2008年10-11月
美洲航線

溫哥華→舊金山(馮應佳回港)
→聖地牙哥

2008年11月-2009年4月
往東返航

聖地牙哥→夏威夷→威克島→……

悲劇收場 差一天圓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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