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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11日

Big Spender:余其偉一把高胡走天涯

演藝學院演奏廳內,我請高胡大師余其偉穿上傳統唐裝演奏和拍照,和善的他爽快應允,但邊套上長衫時不忘澄清:「其實穿西裝更合適,很多人誤解廣東音樂好傳統保守,其實它源自舞廳用來陪舞,年年兩會響徹北京人民大會堂的《步步高》就是廣東音樂的經典。所有樂種都跟農業文明一同成長,但廣東音樂奇特於是資本社會產物,只在洋化的上海和香港應運而生,你說穿西裝是否更對調?」
近年港人自覺地捍衞本土文化,但很多香港人知道粵劇,卻不知道廣東音樂是甚麼?單是手做樂器陸全等師傅離世,廣東樂器的前路就出現一個問號。余其偉的收藏從嶺南的高胡、椰胡、二弦、提胡、秦胡到中原北國的二胡、板胡、中胡、京胡都有,統統文化價值大於市場價值。「古琴等雅樂在世已數以千年歷史,一把唐宋古琴拍賣過億並不出奇,但廣東音樂是俗樂一種,頂多逾百年歷史,用料和工藝抗拒不了時間的摧殘。」信手拈來任何一件余氏收藏,樂器身上的傷痕、標記,亦是他走盡天涯的滄桑日記,回憶無價。
記者:鄭天儀
攝影:梁志永

當余其偉在洋洋灑灑地拉起高胡演奏《粵魂》,空氣像凝結着濕漉漉的霧氣,那是六四翌年他與作曲家李助炘聯手創作的廣東新曲,咿咿胡琴演繹出蕩漾水氣,音樂猶如流瀉於清泉碧澗,流露出憂怨小提琴音,他寫的正是時代的迷失。「中國改革開放之後,成個社會秩序、觀念、審美,好多方面帶有顛覆性變化,廣府呢一水更是開放泉源『得風氣之先』,但很多人找不到目標和信仰,好似靈魂在飄找不到寄託。」他的音色時而細膩如飄絮,時而奔放如野馬,此刻,演藝學院毗鄰的金鐘政總門前奏起佔領者的音樂,余其偉說,四分一個世紀前創作的《粵魂》,當下大時代反映時局人心不穩也切合不過。
61歲的余其偉是國際著名高胡演奏家,也是研究廣東音樂的專家,在演藝學院當中樂系系主任轉眼已十載。他前半生是空中飛人,在數不盡的中外領導人面前演奏過,而且並非一次半次,江澤民、胡錦濤都認得他,但低調如他卻從不公開那些與領導人「集郵照」催谷人氣。手操兩根絲弦,附帶一把弓子,從南到北、從古至今,幾十年如影相隨的就是眼前他視為最愛的一把胡。

至愛高胡 陪睡陪坐飛機

「我去盡世界所有國家演出,有時真係會驚到唔敢上飛機,攬住佢先會得到點點安慰。做琴師傅教我們琴要儲人氣,點都要日日掂吓佢拉吓佢,否則蛇皮會被細菌侵蝕、膠水會裂。於是它陪我上機、放在床頭一齊瞓覺、一齊錄唱片,我和它經歷好多故事。」這高胡余其偉得於1977年,他記得當年用140元人民幣買下它,約等於現在萬多元,但木料價格不斷上漲、不少地方禁蛇皮入境,民族樂器玩的人不多賣唔起錢,且每一把樂器要動輒「培育」幾年音色才好。
這滄桑味濃的老高胡幾十年來跟主人披星戴月,大寒天到過冰天雪地的前蘇聯,那晚一夜間下了兩呎高的雪,余其偉打定輸數這寶貝會跟隨一般高胡的命運,蛇皮與木板龜裂,它在兩個星期的嚴寒下卻竟安然無恙,余其偉視為大奇蹟日。「看上去好似普通街邊阿婆阿伯手上的爛琴,你看窗花都爛晒,補完又補,琴柄早已掉漆,一個琴筒八塊板做成,塊塊都爛過,我這琴的蛇皮已換了五次,有個缺口我自己用碎皮補番,因為一個琴每次換皮,至少要三至五年時間重新培養才好音,的而且確它實在有太多故事。」余其偉急不及待要歌頌愛胡的往績,其擁有的幾十件樂器從不刻上自己名字,唯獨這把胡,他以小刀在琴身刻上自己的名字,視為自己身體一樣,以示與琴共存。「我過往錄製過幾乎60張專輯,都係這個琴幫我完成。」如今舊酸枝難尋,有時他甚至不捨得拆爛舊家具做琴,看着看着覺得古董家具更有味道,於是在家收藏起舊家具來。
說起琴,余其偉如數家珍,其中一把小三弦在一般中樂團已很少見,但傳統廣東音樂常用。另外一把竹奚琴也少見,音色幽默詼諧。「這琴製於1988年,可以說保留宋朝奚琴的製法,近半世紀以來中國拉弓樂器已引入類似小提琴式的上螺絲的弓,這竹奚琴的弓仍然是傳統不能調鬆緊的手製弓。」他的辦公室猶如一個小型廣東樂器博物館,連他不會吹的洞簫都存放了好幾件,不時向學生展示,因粵樂原為絲竹合奏,吹打並非十分發達,他希望推廣廣東吹打。「那怕一天廣東樂器失傳,尚留有一點點實物記錄。」

廣東音樂 需顛覆創新

十歲開始習二胡的余其偉是繼呂文成、劉天一之後的廣東高胡第三代傳人,早在1982年已獲得「全國民族器樂獨奏比賽」冠軍,隨後錄製大量廣東音樂唱片,知音無數,連年紀比他大的文千歲都是其門生。他含蓄儒雅,開拓高胡藝術新格局,近年替演藝學院出版《粵樂薪傳》CD書集,記錄廣東音樂的變遷和創新。廣東音樂形成於清末民初,主要在珠三角流傳,香港曾是廣東音樂重鎮,上世紀三十至五十年代於粵曲創作與演奏曾非常蓬勃,投入粵語流行曲的世界後廣東音樂基本上已是過去式,本港又缺乏廣東音樂團,他自覺只得那堆吹了幾十年的曲目,會陷入死胡同。但十年來見一批批演藝學生畢業,有新一代青年傳承自己理想,他甚覺欣慰。
「傳統是永恒,但日日《雨打芭蕉》連自己都唔想聽,所以除了堅持傳統新作品都好重要,現在寫作品的人不多,是值得重視的危機。早陣子香港中樂團演出爵士味的《紅色雙聲恨》就是顛覆性的創新,我很相信廣東音樂有強大生命力,能與不同時代駁接,猶如變色龍。」本土音樂若缺乏粵樂的根和意識形態,就只能被迫勾結外國勢力了,這一點,余其偉透過他心愛的樂器提醒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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