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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24日

Big Spender:拯救回憶 醫生的聖誕卡

唐卓敏 


伊利沙伯醫院核子醫學顧問醫生 


自小沉迷紙品收藏,常在海外跳蚤市場翻箱倒籠尋找古董聖誕卡

沒有Christ,那有Christmas?唐卓敏醫生收藏的聖誕卡,的確甚少耶穌、聖母、宗教圖案甚至聖誕老人,幾十年來他從世界各地搜購香港和內地古老聖誕卡,最老一張可追溯到清朝,手繪女人餵母乳圖畫、戰時母艦自行為水兵印製的聖誕卡、疑似囚犯向家人傳達思念的賀卡,題材廣泛到你估佢唔到。若論節日氣氛,這些老殘草根出品的確遜色於西洋聖誕卡,但一紙問候與寄託的祝福,物輕濃情卻歷久不衰,筆桿的力度、信封的紋理、不完整的郵戳,自成充滿想像的小世界,直教理性主導的這位伊利沙伯醫院核子醫學顧問醫生癡迷到不能自拔。杏林聖手拯救人生命,脫下醫生袍,他更努力拯救──回憶。
記者:鄭天儀
攝影:楊錦文

每年聖誕前夕,唐卓敏與其他醫生一樣,會不斷收到病人、好友的聖誕卡,但一直他都沒有保留這些心意,基於環保他也早已不太寫聖誕卡。不過,他家中所藏別人的聖誕卡卻上千張,部份更早至清朝在北京、上海等華洋往來較頻密的地方出產,部份是有本土特色的「香港製造」,小小紙品背後是一個故事,加上寫卡人感情,再賦予另一個故事。
聖誕節是西洋節日,最早的聖誕卡據說出現於1843年的英倫,亨利爵士寄出第一張聖誕卡帶動風潮,時為清朝道光年份。據唐醫生推斷,聖誕卡於晚清傳入中國,最初主要是給予旅居中國的洋人寄回家鄉問候家人和報平安,後來華人才流行互送心意、交換祝福,所以聖誕卡在華人世界只有約一百年歷史。
有趣的是,唐醫生收藏的聖誕卡都沒有很濃的西洋味,題材都很「中式」,不時更用上中國宣紙加剪紙技巧。「這是因為中國人把舶來貨本土化了。」跟清朝的外銷畫、通草畫(清末廣州地區特有的商業繪畫)相似,這些中式聖誕卡不時以中國民間風土為題材,以滿足西方人對神秘華界的獵奇心態,類似紙品地方誌又似明信片。好似某張清末民初的聖誕卡,上面的手繪工筆人物並非聖母而是露出半乳、正在餵奶的中國紮腳婦女,另一張手繪的是穿着肚兜的中國娃娃、京劇人物,另外一張畫上兩個束着金錢鼠尾辮子的中國男人在打馬吊,揭開賀卡,裏面除了有一張杭州寺廟的照片,還有英文的聖誕祝賀詞。「晚清聖誕卡流行附送一張風景照,讓收卡人知道中國友人所處地區的風光。享受欣賞一張卡,想像寄件人是誰、閱讀內容、看署名,全部都是一個過程,這是聖誕卡的價值。」唐醫生解釋。

香港特色 新詩雞腸共存

唐醫生還特別收藏一批軍艦隊自製的聖誕卡。晚清以來,中日兩國之間已經經歷了兩次大戰,其間外國艦隊會製作自家聖誕卡予軍人寄回家報平安,唐醫生收藏的,包括英國海軍Robin戰艦出品的聖誕卡。其中一款1921年軍艦自製的聖誕卡,裏面附有中國老百姓照片,還列明在英租界威海衞拍攝,那是英國於1898年至1930年在中國山東省建立的租借地,寄卡的英軍還嘗試寫中文「從心所欲」,不過「所」字卻漏了筆畫,他最喜歡千奇百怪的留言和充滿人味的手寫印記。
唐醫生甚欣賞昔日中式聖誕卡的手繪工藝,每張畫風都有嶺南味道,且都獨一無二,其中他最欣賞是一套十多張的香港七十年代手繪花鳥聖誕卡,唐醫生已忘記在外國哪家古董店買回來,只記得廿多年前旅遊時無意發現,款款不同令他愛不釋手。香港曾是英國殖民地,故早期的聖誕卡已新詩與「雞腸」並存,他另外相當喜歡的一張香港早期聖誕卡,上面畫有已消失的香港地標「虎豹別墅」,還附上詩一首,廿多年前唐醫生以400港元購入,已算是高價,他坦言今時今日幾千元也買不到,還有60年代的假3D聖誕卡、80年代的燈飾照聖誕卡,他都有一堆。
唐卓敏自小醉心於紙堆,小學二年班已開始收集郵票、車票、軍票、煙仔紙、明信片、月份牌、各式賬單、文件、證件、照片、海報、地圖、賣身契……統統都是他囊中物,長大後成為了香港收藏家協會主席,家中擁有兩個放紙品的收藏室,閒來還編著《香港歷史明信片精選》(三聯1993)和《日佔香港時期》(三聯1995)兩本圖文並茂的專書,聖誕卡只是他收藏的其中一個小門類。

放下身 海外市集挖寶

說起收藏聖誕卡的源起,唐醫生談到他的離鄉別井的故事,「那時在英國留學,閒時就沉迷去逛倫敦、歐洲的跳蚤市場,發現古董聖誕卡好美,於是便一發不可收拾地收藏。」他找古董商、拍賣、與收藏家交換,許多聖誕卡都是從中、港寄往外地,故唐醫生要這些寶物「回歸」,自然要「勾結」外國勢力。遊蕩跳蚤市場自然會放下醫生講究衞生的身段,徒手在大堆佈滿灰塵的紙品山上尋寶,外國人不會分辨中國、香港和日本,統統分類為東洋類別,買家自然要憑耐性和運氣逐張摷。「現在互聯網發達,靚的明信片和聖誕卡都可以在eBay等拍賣網站撿到,但好東西越來越難尋。」網上拍賣品已詳盡列明背景細節,省卻不少藏家的心力,但唐醫生仍回味在海外尋寶那患得患失的經驗。「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張會買到甚麼。」
看官多久沒有收過真正的聖誕卡?也多久沒有提筆寫過一張聖誕卡?一張小小的聖誕卡,曾是寄予思念和祝福的象徵,如今已成了歷史產物,被e-card甚至手機Apps的群發賀詞取代。那些年,沒有商場催谷我們血拼的聖誕節,簡簡單單的一紙問候,筆觸背後的浪漫來得有質感、有溫度。

全球首張聖誕卡

唐醫生提到全球最早的聖誕卡應是這一張,1843年倫敦出品,全人手繪畫兼上色,寫上"A MERRY CHRISTMAS AND A HAPPY NEW YEAR TO YOU"。當年僅發行1,000張,早陣子在香港古書展覽有出售,定價25,000美元(約19.5萬港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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