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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1月20日

Big Spender:殘酷與華麗結合

珠寶多以寶石鑲嵌在貴金屬上,雖然光華奪目,但欠缺生命色彩。在古代中國,有一種珠寶是世間唯一以生命與華貴合併而成,它的名字叫點翠,顏色鮮艷自然,並帶有光澤,是珠寶史上永遠不可複製的藍色傳說。
十九世紀,太古洋行首任買辦莫仕揚,是香港莫氏買辦家族的開創者。律師莫華昇為其玄孫,是家族第五代成員。出身於傳奇家族的莫華昇,近年開始收藏這藍色傳說,全因殘酷的點翠工藝已經失傳。
記者:黃碧珊
攝影:楊錦文

顧名思義,點翠是用翠鳥來點綴,早在春秋末期所著的《左傳》中,便提到公元前五三零年楚王穿着翠鳥羽毛的長袍。古人還將翠鳥羽毛作為金銀首飾製作工藝的技術之一。製作前需做一個底托,再鑲嵌翠鳥羽毛,過程必須一氣呵成才有順滑的紋理與光澤。所用的翠鳥羽毛亦講究得有點殘酷,必須從活鳥身上拔取,因為翠鳥一旦生病或死亡,其羽毛便失去光澤,最上等又適合做點翠的羽毛,僅為左右翅膀上各十根、尾部八根,即一隻翠鳥身上所能用於點翠的羽毛也僅這二十八根,一頂華麗的點翠頭飾有可能用上十萬隻翠鳥。
正因為製作過程殘忍,加上難於保存,最初莫華昇不願收藏點翠,「三十多年前已經開始收藏龍袍,古董商經常順便問我要不要其他配件,看見點翠容易剝落,而且翠鳥是受保護動物,運回香港需要證明貨品是古董,所以堅決不購買。」十多年前,經不起古董商游說,被說服買了中國出口扇子收藏,之後在荷李活道購買了一把雙面扇,正面為立體點翠花鳥紋,背面是象牙人面及絲綢衣服的庭院人物紋,發覺點翠又不是想像中難於收藏,因此也將點翠納入收藏項目。

工藝失傳 破損不修補

看見他的助手把一個鈿子從布袋取出後,發現還有幾片藍色羽毛,莫華昇用紙巾將它們包起,我知道他會將破損的龍袍送到外國給專家修補,問他何時將鈿子及這幾片羽毛送給專家修補,怎料他說:「沒有請專家修補,因為工藝已經失傳,這些點翠是絕版,怕送出去後被人換走了羽毛。」為了省卻修補的麻煩,莫華昇只收接近完整無缺的點翠,五年間已找到約六十件,他不怕買到假貨,「我的收藏不少是向拍賣行及知名的點翠古董商、收藏家購買,好像王金華及Beverley Jackson也分別出過相關書籍,不用再請專家鑑定。」王金華是中國著名民俗手工藝品收藏家與古董商;Beverley Jackson是世界有名的美國作家,七十年代到中國旅遊後迷上十九世紀的中國長袍,開始其清朝物品收藏之旅,包括龍袍、纏足鞋、點翠等,「她在二零零一年出的點翠書,是首本詳細講述點翠的英文參考書。」
莫華昇的點翠藏品買入價,大部份都是萬多元,最貴的是三十萬,問他有沒有想買的但仍未得到手?他翻開Beverley Jackson的書跟我說:「應該買不到的,是現在收藏在故宮及其他博物館的點翠畫。幾年前,有一件點翠屏風在拍賣會拍賣,但很多點翠已經脫落,底價也要八十萬,所以不堪參加舉牌。」真正的點翠工藝已失傳,而且傳世的點翠主要為博物館收藏,流傳民間的數量不多,理應奇貨可居,但是其價格沒有跟其他藝術品一樣瘋狂上升,真的難為十二世紀的吳哥王朝國王蘇利耶跋摩二世,原來他為了興建宏偉的石窟太廟,曾向當時中國的元朝輸出大量翠鳥滿足製造點翠的需求,換取金錢興建吳哥窟呢。

翠鳥羽毛成點翠

全球約有九十不同品種的翠鳥(Kingfisher),由於羽毛鮮艷奪目,上古時期,皇后公主們已喜歡將其羽毛插在髮髻上。其後,工匠將上好的翠鳥羽毛沿着紋理,逐片貼在金銀首飾上,再鑲嵌各色珍稀珠寶,其亮采華麗吸引皇家使用,稱之為「點翠」,列入皇室衣冠典制中。
點翠是中國傳統金銀製作工藝,把金屬工藝與羽毛工藝完美結合,用作首飾、器皿或家具的裝飾。按翠鳥羽毛的色彩,及裝飾所需的顏色配搭,可以有寶藍、蕉月、湖色、天青及深藏青等不同深淺的藍色。清朝末年,點翠開始在宮廷以外的貴族與富戶中流行,可是翠鳥數目減少,點翠技術式微。民初時期,為保護翠鳥,出現以景泰藍或是點綢子作取代。一九三三年,隨着中國最後一間點翠坊關閉,真正的點翠工藝已絕迹。

晚清
點翠冠 直徑20厘米、高43厘米

在中國古代,冠是專門供貴族佩戴的帽子,后妃的冠飾有鳳凰樣珠寶,稱為鳳冠。雖然此冠有「一品夫人」及「奉天誥命」字句,誥命是皇帝封贈官員的專用文書,清朝的誥命制度,一至五品官員被授以誥命,其夫人跟從夫品級,一品官的夫人稱為一品夫人,但是從這冠的巨型龍鳳裝飾與精緻工藝,應該是貴妃穿吉服時所戴。

清中(約1850年)
點翠冠 闊19厘米、高16厘米

點翠金銀首飾製作的工藝水平,發展到乾隆時代為頂峯,但隨着清朝國力步向衰弱,這種花費人力物力的點翠工藝便流失。清中留世的點翠仍鑲嵌不同珠寶,這個在清朝宴會上女士佩戴的點翠冠,有象牙、玉、紅珊瑚及金飾等珠寶裝飾,但是晚清製造的已經看不見象牙及紅珊瑚。

晚清
鑲點翠鈿子 直徑30厘米、高18.5厘米

滿族貴族婦女在節日和重要活動中所佩戴的鈿子,狀如平頂帽,帽架用金屬絲編成,鑲嵌點翠、碧璽、翡翠、珍珠、瑪瑙和金飾等。這個鈿子正面鑲嵌點翠、寶石、玉等珍貴珠寶,以點翠鑲嵌而成的蝴蝶銀觸鬚及六角花均非常突出,富有立體感。

清中(約1830年)
銀鍍金花蝶點翠髮簪 闊11厘米、高14厘米

髮簪是用作固定頭髮或頂戴的髮飾,同時具裝飾作用,整支只為單股,雙股的稱為髮釵。一對蝴蝶各自在花中起舞,兩簪左右倒影對稱,以點翠、碧璽、紅珊瑚、珍珠及紅寶石作裝飾。

清中(約1850年)
鳳凰玉釵 闊5厘米、高18厘米

點翠頭飾多以點翠為主,飾以其他寶石,但是這對銀鍍金釵除鳳首與鳳尾為點翠,鳳身及翼以玉為主角,而且玉還雕上簡單花紋,於雲中飛舞的鳳凰造型活靈活現,是罕有之作。

清光緒年間(約1875-1908年)
立體點翠花鳥紋紈扇

莫華昇首件購買的點翠,實際是他收藏中國製造的古董扇藏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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