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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6月18日

怪 胎 - 俞曉群

在五行占卜名下,有「人痾」一欄,記載人發生變異之事,其中生育為最重要一項。按今人觀點分析,史書所載生育變異事件,未必都是怪胎,比如多胞胎也在其中。當一胎生三個以上孩子時,史書大約就會記載。《元史》中有條目寫道:「中統二年九月,河南民王四妻靳氏一產三男。《唐志》云:『物反常為妖,陰氣盛則母道壯也。』」此後《明史》寫道:「前史多志一產三男事,然近歲多有,不可勝詳也,其稍異者志之。」它是說明代一胎三男之事太多,記不過來,只記一些稍有變異者。
何謂變異者呢?就是今日所言怪胎。漢哀平帝四年,長安有一女子生了兒子,兩個頭兩個頸,臉面向着一個方向,四臂共同長在胸部都向着前方,屁股上長着兩寸長眼睛。此為典型怪胎。但古人視之,就會改變味道。《漢書》在記敍怪胎之後,引徵京房《易傳》一段對於怪胎界說,其大意為:人生兩頭,意味着排斥善良;頭和眼睛長在下面,預示着皇上要滅亡;足多,預示着做事不正;足少,預示着下屬不稱職;下體生在上面,預示着不敬;上體生在下面,預示着輕慢;孕婦生出非人之物,預示着淫亂;孩子生下來就很大,預示着有速成之事;孩子生下來就說話,預示着有虛妄之風。「群妖推此類,不改乃成凶也。」
如此解說,頗有歧義性。比如《晉書》記載,晉光熙五年五月,抱罕縣縣令嚴根家婢女生下一條龍、一個女孩、一隻鵝。京房《易傳》說:「人生下其他東西,是人們所沒有見過,那麼一定是天下要發生大戰徵兆。」當時晉懷帝繼承晉惠帝皇位,四海沸騰,不久懷帝在平陽被俘獲,讓叛逆胡人殺害。你看,在講述女人生下它物時,《漢書》與《晉書》均引徵京房《易傳》,結論卻不同,一個帶來淫亂,另一個帶來戰爭。
其實京房還有更駭人聽聞之論斷。《晉書》有載,晉元帝太興初年,有女子陰戶生在腹部,肚臍下方。從中部來到江東一代,她性淫而不產。又有女子陰戶長在頭部,渡在揚州,性亦淫。京房《易妖》曰:「人生子,陰在首,天下大亂;在腹,天下有事;在背,天下無後。」此時恰逢大臣王敦得勢在朝,陰謀叛亂,這些妖孽出現,都是事先預兆。
類似故事,還見於《隋書.五行志》。後周保定三年,有人產一男子,「陰在背上如尾,兩足指如獸爪。」被稱為妖孽。陰生於背部,預示着陰陽反覆,為君臣顛倒之象;腳如獸爪,預示着將有攫人之變。此時發生晉蕩公宇文護專擅朝政,陰謀懷篡逆。史官認為,上述怪胎出現,是在警示皇帝,結果「帝見變而悟,遂誅晉公,親萬機,躬節儉,克平齊國,號為高祖。轉禍為福之效也。」也有將怪胎稱為祥瑞之事。晉愍帝建興四年,新蔡縣吏任僑妻子生下兩個女兒,腹與心相合,自胸以上、臍以下各分。《晉書》稱其為天下未能統一之妖孽。但當時內史呂會卻上書說:「案《瑞應圖》,異根同體謂之連理,異畝同穎謂之嘉禾。草木之異猶以為瑞,今二人同心,《易》稱『二人同心,其利斷金』,蓋四海同心之瑞也。」眾人都嘲笑他胡說。不久天下分崩離析,帝王也遭受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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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曉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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