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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2月14日

「稀飯」及「戇居」 - 倪匡

東北人初聞「屎弗」,以為是「稀飯」,覺得粵語怪異莫名。這是外地人初到貴境的語言笑話。粵語詞彙極之豐富,單是對人體器官的稱謂,就五花八門,尤以排洩系統和生殖系統的器官,名堂最多。像「屎弗」甚至含意不清。那次爭拗,佔上風的說不是肛門,只是屁股,肛門應稱「屎弗窿」。而反對者說,那「弗」字,應寫作「窟」才對:屎之窟,非肛門其何?究竟怎樣到現在還搞不清楚。
屁股另有一稱:籮柚,不知是怎麼來的。而它的雅號則是「八月十五」,那是天才創造,暗扣「滿月」,收斂含蓄。而且那是人體中極美麗動人的一部份,與天上清輝相映,天人合一,更是佳妙無匹。其他方言中未見有此佳作也。
日本新首相姓鳩山,鳩這種鳥,《詩經》就有提及,其音同男性生殖器之「尻」,但新聞報告中都讀歪音,自然為了避免誤會,無可厚非。這「尻」字,在粵語中地位重要:形容某些人的某些行為,有「戇尻」一詞。近年來,戇尻佬和戇尻事之多,就不消說了。
「戇尻」又可說成「戇居」或「戇居居」,一直以為那是音近的原故。一音之轉,習非成是的例子在語言的變化中很常見。前幾年才知不然,也益見粵語中之古意。
《楚辭.天問》:「昆侖縣圃,其尻安在。」其注釋就說:「尻」,古「居」字。由此可知,「戇尻」又稱「戇居」,很有根據,不是讀歪音形成的。一句俚俗之語,竟可以探索到和《楚辭》掛鉤,很有些「夾硬來」。然而:「固時俗之工巧兮,偭規矩而改錯;背繩墨以追曲兮,競周容以為度。」(〈離騷〉)方今世事,不正是如此嗎?

倪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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