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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9月09日

我認識的殺人犯 - 古德明

IC Art 藝文棧facebook圖片(互聯網)

香港大學一名副教授涉嫌殺妻,其學生、朋友多感愕然,都說他向來是個好好先生。我不禁想起小時候認識的殺人犯羅崗。
一九六零年代初,母親給一家手套製造廠做外判工,常見一年輕女工狀甚淒苦,與之攀談。她叫區麗光,有個兒子,還在襁褓之中;丈夫在大陸,不准陪妻子到澳門治子宮癌。家母和區麗光都曾長居越南,於是一見如故。
區麗光治病,多靠還在越南的兄長舉債接濟,但病情日惡,於是以全部財產託家母,共七百元,囑寄還她兄長,又說身後事可找她另一位朋友羅崗幫忙。最後,她病死鏡湖醫院,家母見她死時七孔流血,兒子剛會走路,不斷哭叫媽媽。
羅崗住在哪吒廟斜巷,離我水坑尾家不過幾百步,幫忙料理亡友殮葬,十分熱心,還和家母一起,把亡友的兒子帶到邊境,送還他父親。羅崗也是從大陸逃到澳門的,恨共產黨入骨,因此和家父頗為投契,事後還常來作客。
有一天,報紙上一段新聞教我們目瞪口呆:羅崗恨同居女友水性楊花,一怒殺之。他被判處終生監禁,囚在氹仔。氹仔當時還是個孤島,未建長橋與澳門半島連接。
但羅崗不甘獄中老死。有一天,報紙上一段新聞,又教我們目瞪口呆:羅崗越獄了。據說,他憑一手水電工匠技巧,贏得獄吏好感,乘機逃脫。他逃到澳門關閘與大陸三廠之間的「三不管」地帶:那是澳門與中共政府管治不到的地方。澳門警察唯有在遠處監視,以為他插翅難逃,不料黑夜過後,羅崗失蹤了,此後多年沒有他消息。
但是,有一天,報紙一段新聞又教我們目瞪口呆:羅崗原來偷渡到了香港,隱姓埋名,匿居新界,直到壽終,當局才發現他的身分。
羅崗對亡友能盡義,當年我還覺得他是個和藹的叔叔。我不知道應該怎樣論斷其人,更不知道應該怎樣論斷人性。

古德明
電郵 :
appledailykoo@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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