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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5月27日

我的音樂老師 - 古德明

病榻上,六十多年往事,雜沓胸臆,就中有一位音樂老師的音容。

這位老師姓朱,名字則無復記憶。我在澳門宏漢小學讀書時,他教我們唱「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唱「怒髮衝冠,憑欄處」,唱「天蒼蒼,野茫茫,蒙古姑娘牧牛羊」。這些白雪之音,今天已難聽到,但每逢農曆新年,「見面第一句話,就是恭喜恭喜」的歌聲,總會使我想起當年跟朱老師學唱的情景。聞歌感舊,老而彌切,這滋味誰能說得清楚。

那是一九六零年代初,澳門還是個恬靜小鎮,我家近南灣,父親常攜我們兄弟,經南灣往西灣散步。西灣路上兩旁,樹陰如蓋,沿途海風習習,波聲汩汩,夏日都不覺炎熱。一天下午,我們父子三人,就在西灣碰見朱老師:他獨坐海堤之上,邊聽濤聲,邊吃花生。父親也在宏漢教書,自然上前招呼。朱老師說:「來,吃花生吧。」我和哥哥異口同聲說:「謝謝,不吃啦。」他笑着遞過一把:「不吃?不行!」這人生瑣事,沒有什麼特別,但不知如何我就是記在心上。記憶總是那麼奇怪。

我一九六四年辭別澳門,宏漢學校不久也結業了。朱老師後來怎樣,我無從得知。當時澳門人浮於事,他還不過三十多歲,只是西灣波濤不絕,我也已經白髮蒼蒼。人生有時似乎太短,有時卻似乎太長。

古德明
電郵 :
appledailykoo@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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