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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09月02日

退與隱 - 吳靄儀

原定專程到鄉間訪友,臨時她有事要來倫敦一趟,於是改在倫敦午飯聚面,趁機帶我一道看她居住在南肯盛頓區的母親。
朋友的母親是位畫家,退休多年,現在快八十歲了,白髮如銀,溫和文雅,公寓在一幢舊房子的二樓,地方不大,但臨街的起坐室樓面極高,光線透過明亮的高闊大窗而入,室內幾件秀氣的家具,木地板,雪白的牆上掛滿了畫,最奪目的是幾幅大幅的油畫花卉,強勁的生命注滿了所用的顏色和線條,令人忍不住再三凝目觀看;然後就是粉彩和油畫的人像,對象都是她的孩子居多。一張方形的大矮几上擺着長得茂盛的盆栽,及各式顯然有紀念性的擺設。「室雅何須大」這句話嫌俗了,我覺得一個人的居室最能反映自己的個性和生活價值觀,這樣的房間反映的退休生活境界令我羨慕極了。
朋友說,她丈夫今年九月滿六十歲,要退休了,所以這近來都忙着打點結束在鄉間宅子經營的私人出版社的諸事。他們愈來愈喜歡葡萄牙的生活,初時已買了一間度假屋,後來卻看到山中臨溪澗的一所破落農舍,又忍不住買了下來,真的鑿井而飲,但有了井水,仍沒有電力,他們十多年來耐心地一年一年逐點修葺房舍,種植花園,跟鄰居打交道,每年假期都花點時間,如今竟頗具規模,而且終於等到了有電力供應,井水能泵到屋裏用了。退休計劃要逐步推行,退休後一年中可有大半年住在那裏,她夫婦倆養着幾隻大狗,居倫敦就大不易了。聽着人家的山居之樂,我又不禁悠然神往起來。

吳靄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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