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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1月14日

蘋果樹下:一件關於雷震的往事 - 多瑪

雷震在回憶錄裏說,胡適看過他的傳記,還稿時對他說:「一般人寫的傳記,總是誇大其辭、歌頌備至,尤其對於大人物,明明是一個虛偽陰詐的暴虐之徒,偏偏說成是一位偉大英明的領導者,全篇均是歌頌溢美之辭,讀之令人肉麻不已。你確實是用平淡的字句,據實寫出,這才算是一本真正的史料,夠得上是一篇名副其實的傳記。」
正巧自己對雷震1927年當浙江省立第三中學校長的那段歷史感興趣,便翻到該回憶錄下冊附錄〈雷震先生年表〉,裏面說:「1927年,國民革命軍攻下浙江後,擔任浙江省立第三中學校長,未久即離職。」而雷震又在回憶錄中說:「我接受浙江省立第三中學校長職務後,……我辭退第三中學校長後,暫時賦閑在滬杭觀望了一個時期,至民國十七年底,進入考試院工作,幫助戴傳賢籌備考試院。」後面他又插敘講到擔任第三中學校長的情況。說1927年2月他奉浙江教育科﹝廳﹞命令,「各中等學校須於2月底以前開課。學校因軍事期間而停辦的二個月經費,則作為復校的用費」。因為學校住過兩次兵。校具損失太多,桌椅全無,門窗丟掉不少。然後下面就說「我於民國十七年進入考試院幫助籌備工作」了。
從雷震這些敘述來看,對於他在三中擔任校長的情況,語焉不詳,沒有直接說他任校長情況如何,也沒有說他為何辭職或離職。他在下面的回憶錄裏又提到:1927年正月初,他從上海經蘇州返家,「陰曆元旦十四日到家,次日元宵。民國五年,舊曆九月初五赴日以來,頭次回家。」「四五日後,師韓劍青從杭州急電,浙江省政府委我為浙江省立第三中學校長,來杭接洽。」「三中是我母校,地點在湖州城內。接辦母校,服務桑梓,本為可喜之事,可初出校門,毫無經驗,主持一個省立學校,力不勝任。」「怕不僅貽誤桑梓教育的前途,且有負師友栽培的盛意」。他在校時抱病工作,「每天工作至深更半夜,每晚僅睡四五小時就起床,果然在二周內復課,後來聽說其他省立中學有遲至一個月以後開始開學的。年輕初出茅廬的人的幹勁,猶如生龍活虎。」他這段回憶寫於1957年雙十節。
這段回憶算正面敘述了他任校長時的情況,不過問題來了,既然雷震校長幹得不錯,可為什麼短短月餘他就辭職了,他的回憶錄裏沒有說明原因。
正好有個朋友,他父親是民國時期開明書店的資深編輯,文革後發還了他父親在運動中的交代材料。因為文革時,有個個人歷史問題調查,人們要寫清楚自己的歷史情況,然後組織會派人到你工作或生活的地點進行走訪調查,這叫「外調」。如果歷史不清,或者隱瞞情況,被查出來,那可就是天大的事,成為反革命都有可能。這份交代材料裏談到了雷震擔任浙江省立第三中學校長的情況,因為這位朋友父親的一個同事當時也在該中學任教,此時距台灣雷震事件發生剛剛過去幾年,和他這樣的反共分子共過事,那是必須說清楚的一個問題,而朋友的父親因為知道此事,所以也必須交代。據雷震這個同事說,雷震在擔任校長時,竟然攜款潛逃(就是浙江教育科﹝廳﹞給學校發的復校費),被學校老師們堵到了大門口。他只好乖乖交出校款,自己離開了。這樣也就明白,雷震在自己的回憶錄裏對他擔任校長時的情況,沒有太多正面敘述,反而欲言又止了。
多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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