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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5月20日

當人人認為你向左 - 李怡

在發生木馬屠城故事的特洛伊城遺址,考古學家發現一面古銅鏡,銅鏡後面刻了一段古怪的銘文。許多考古學家去看,怎麼看都看不懂。古鏡就放在博物館中。二十年後,一個年輕人來看銅鏡,他也是學考古的。他拿出一面普通的鏡子,照着銅鏡背後的銘文,原來只是左右倒轉寫的希臘文,鏡中的銘文就清楚了,上面寫着:「致我最親愛的人:當所有人認為你是向左時,我知道你一直向右。」這段文字,正道出銘文何以左右倒轉的原委。許多民族都有左卑右尊的觀念,英文的right,既是右的意思,也是對的意思。這面銅鏡大概是美麗的海倫留給她苦命情人的,她要告訴他:儘管所有人認為他是愚蠢的,錯誤的,但她絕對相信他是對的。
這是一個杜撰的故事,這一年多,我常想到這故事。
人生的道路很長。回想我走過的道路,辦雜誌,寫政論,批權貴,反主流,遭杯葛打壓,常有許多人認為我是愚蠢的,錯誤的,但始終有一個人在我身邊說:她絕對相信我是對的。如果不是身邊有她的聲音,我真不知如何度過那些困乏和難關。就在她告別世界那一年,我因寫「天譴論」而受到鋪天蓋地的圍剿,她一直在我身邊說,你寫這樣的文章也許不合時宜,但絕對是對的,也是應該寫的。寫文章就要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勇氣。
但無論多有勇氣的人,也會有脆弱的時刻。這時刻很需要有人在身邊鼓勵。
為什麼這一年多我常想到這故事呢?當然因為她不在了。

李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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