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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4月21日

見識少點也不壞 - 李純恩

跟香港朋友說小時候旅行,大家都走得不遠,卻一直記到現在。比如我小時候在上海,可以去一次西郊公園(上海動物園)春遊,已經是天大的事情,可以幾天睡不着覺,朋友說,香港孩子也一樣,學校很隆重搞一次旅行,去紅梅谷,事後還要煞有介事寫一篇「紅梅谷遠足之我見」。諸如此類,一是交通不發達,二是時代也不發達。
但就是這樣在今天孩子聽起來像笑話一樣的「旅行」,可以讓我們記一輩子。物以稀為貴,記憶也一樣,經歷少,特別容易記住。今天許多孩子,一年之中要飛出去許多次,你去問他旅遊印象,許多都淡如白開水了。
白開水總是淡的,但有些水在沒有燒成開水之前,是有味道的。有一次在四川的大山裏旅行,隨行的馬伕身邊不帶水,渴了就伏在石頭上喝山澗泉水,他們喝完了跟我說,先生你也試試,這水比你帶的瓶裝水好喝得多,我便像他們一樣,伏在石頭上,用手掌抄起流經的山泉水來喝,一股清甜,沁喉入肺,那感覺就如走出煙霧騰騰的吸煙室,突然呼吸到一口新鮮空氣一樣,連腦子都醒上一醒。
喝過那樣的山泉水之後,再喝隨身帶的瓶裝水,越發淡了。後來我就隨着他們喝山泉水了,我相信那水喝在我嘴裏,比喝在他們嘴裏還要清還要甜,因為他們喝慣了,我則少喝。你要他們形容一下那水的味道,未必說得上來,而我,喝完之後可以作一篇「貢嘎山澗水之我嚐」。煞有介事,難以忘懷,不過是見識得少。見識少,珍重多,也不盡是壞事。

李純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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