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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7月11日

青 春 - 李純恩

《哪一天我們會飛》劇照

小巴坐到半路,上來了一班剛剛打完球的中學生,個個大汗淋漓,車廂裏頓時一陣汗酸味,臭烘烘。

聞到這陣臭烘烘,突然很有親切感,嗅覺的記憶開啟之後,就把我帶回了從前。從前,我跟這班中學生同樣年紀的時候,幾乎天天都在球場上度過,身上總是充滿了水氣,汗酸味跟他們一樣,從衣領裏一陣陣冒上來。打完了球,一起湧進更衣室,一起脫下球鞋,轟然如打翻了一缸豆豉,汗氣蒸騰,人氣鼎盛,隨手一把都是荷爾蒙。人便困在這一團氣息之中,興高采烈,說着球賽經過,笑着某一個人的身體,打打鬧鬧淋浴,突然有一個人五音不全引吭高歌,其他人隨之狂嚎,聲音撞在空氣中嗡嗡響,肥皂泡和水花一起飛濺,逆着窗外的光,晶亮晶亮。

那時候,身上有使不完的精力,只要有伴,球可以天長地久打下去。人人一身精肉,臉總是紅撲撲的,髮角上總是汗瑩瑩的,身上的味道也總是有點像動物園的。

有時候,場邊會來幾個女孩子,用眼瞟着場上,偷偷說話,指指點點,指點的時候那手指總是有點鬼鬼祟祟的。若是被她們指點的那個男生正好從場上退下來,她們中有一個膽子大的便開聲搭訕了,說些沒有內容的話,有一搭沒一搭。那男生這時候反倒有點靦覥了,球衣領子裏冒上來的動物園味道也令他有些不好意思,便低着頭這裏抹抹汗那裏抹抹汗,嘴裏漫應着,有一搭沒一搭。過了一會,發現女孩子好像是不怕這陣臭烘烘的,兩人才越靠越近了,談笑風生了。

李純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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