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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0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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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巴達萬歲 - 杜杜

左為墨西哥革命英雄薩巴達;右為飾演薩巴達的馬龍白蘭度。

都說墨西哥新總統洛佩斯和特朗普頗有相似之處:兩者皆以外來者的反建制姿態登場,兩者的當選皆因為人民對現狀政權不滿而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洛佩斯是墨西哥現代史上第一位左翼總統。但與其說洛佩斯和特朗普相似,倒不如說他和特朗普相反:特朗普說美國第一,洛佩斯說墨西哥第一,特朗普維護上層人士特權,洛佩斯打擊腐敗消除不平,特朗普生活奢華,洛佩斯則許諾年薪減半,開放總統府而入住民居,並揚言要將總統專用的飛機出售,改搭民航。有人問萬一民航誤了班機怎麼辦,他想也不想立即回說:「那我可要遲到了。」從這一點看來他還似乎是個性情中人。有論者說洛佩斯的當選是墨西哥的一次重大改革,其影響深遠不亞於1910年的墨西哥革命,這倒叫我想起了當年領導墨西哥農民革命而後來遭到政治暗殺的薩巴達。事實上現今這一次墨西哥大選有一百三十二位候選人因選舉而遭到殺害,血腥暴力,無以復加。看來墨西哥政治改革一個世紀以來,無甚改善,人民依然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毒販擁有的軍火幾乎比政府的還要多,年中的謀殺案件達二萬五千宗。
正因為人民都活在絕望之中,才會企求有一個強者出現來拯救他們。特朗普當選的其中一個因素是美國的農民。這被遺忘了的一羣,喜遇特朗普以強者的姿態向他們許下承諾。於是他們對特朗普的支持忠貞不移,對他的缺點視而不見。更耐人尋味的是他們正是投票支持奧巴馬的選民,忽然來一個九十度大轉彎,走向完全相反的路途。為甚麼?因為他們絕望,因為他們又再求變。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京斯堡說的:「美國的真正象徵不是禿鷹,而是鐘擺。當鐘擺向一個方向擺得遠了,又會擺回頭。」亂世出英雄,也會出暴君,而叫人頭痛的是暴君往往先以英雄或救世者姿態出現,藉以欺世奪權,而更加叫人迷惘的是本來廉潔正義的英雄一旦當權,也會在不知不覺之間變質,皆因權力令人腐敗。
現在對洛佩斯下評斷未免言之過早,但是已經有人留意到他當選之後,人民表現的狂熱已經有個人崇拜的跡象。有的高舉幼兒求他祝福,有的痛哭流涕。越是絕望,越是會碰上了一些甚麼,便將一切希望投射其上,而結果還是失望的成數比較高。
由史坦培克編劇伊力卡山導演的「蕯巴達萬歲」(Viva Zapata 1952)這部電影裏面,薩巴達眼見自己的親兄弟當權之後反過來欺壓農民,於是在大義滅親之前向農民訓話:「這土地是你們的,但是你們必需守護,否則遲早失去。必要時甚至要犧牲你們的生命,以及你們子女的生命。不要大安主義忘記了敵人。他們會捲土重來。假如你們的房子燒了,再造。黍田毁了,再種。孩子死了,再養。如果敵人把你們趕出幽谷,那麼就活在山上,但是記得要活下去。你們老是尋求領袖,寄望沒有過失的強人。世界上並沒有這樣的人。他們只不過是和你們一樣的凡人。他們會改變,會背棄,也會死亡。唯一的領袖是你們自己。強大的人民是唯一長存的力量。」

杜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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