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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4月20日

煩惱哪裏來 - 杜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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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都是比較出來的。

有位朋友最近說很煩惱,因為舊的司機走了,新的司機未來,孫子媳婦要冒雨在街上等車上學,看了心中很捨不得。北歐有市民因為考掉了車牌而自殺,看來他的日子太過順境,無法找到比考掉車牌更大的打擊了。根據統計,落後的國家自殺率反而偏低。此無他,艱苦的日子早就已經習以為常,再放眼四周,大家的處境都差不多,沒有欣羡比較的對象,也就夷然地活下去了。據一些自殺統計的調查,一個地方的自殺率和快樂的指數高低成正比。人生的吊詭就在這上頭。在經濟穩定,沒有戰亂,四季如春的環境活得久了,悶得發慌,反而會為家中的寵物死去而大做文章,悲傷得連天也塌下來。失去寵物的悲傷自是非比尋常,但是這種悲傷也是因為生活安定而對比出來的;在戰亂中妻離子散的難民只好視這種悲傷為不可理喻的奢侈。也有年輕貌美,身家十億的女孩,忽然就自殺了;人生的奧秘深不可測,這女孩的憂鬱痛苦是屬於那種艷異顏色,只有天知道。是否人生根本的空虛即使是金錢與幸福也不能填補?又或者會不會只是因為生活實在太舒適滿足了,一點點的不如意都被放大得不可思議?還有一點,真正苦到貼地的人絕不叫苦連天,因為連這一點點精力都沒有了。研究憂鬱症的人會告訴你,極端憂鬱的人到後來連自殺都嫌費事。

可是一旦身陷煩惱憂鬱,如何處置?第一,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放眼看看別人再說。有憂鬱症病患者去柬埔寨一遊,訪問了一些劫後餘生的平民,聽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劇,方才了悟自己的所謂痛苦微不足道,連忙收拾心情乖乖回去幹活。但是千萬不要將這種經驗和幸災樂禍混淆了:原來有人比自己悲慘得多了,因此以別人的痛苦替自己的痛苦墊底,覺得心安理得。去體會別人的痛苦可以是藝術的昇華。亞里士多德論說悲劇的作用:我們看到舞台上的不幸事件,感到莫大的驚怖和憐憫,經歷了一場情緒上的滌淨,那是一種精神上的排毒。

第二:不管多大的痛苦,一旦化成小說或戲劇,便可以叫人面對承受。那是藝術的距離。我們有辦法將自己的痛苦也推開一點客觀地了解嗎?

第三:忘記自己煩惱的最佳方法莫過於去幫助比自己更不幸的人。有個小女孩手部控制欠佳,畫不成像樣的圖畫,因此下結論說這是個不仁天地。待後來看到天生缺手缺腿的人居然勇敢地學習游泳,方才沉默了。

杜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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