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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6月15日

教父教人要謙虛 - 杜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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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父」(1972年)這部電影值得在空閒時間翻出來重看,三集一起看,戲味更濃。已故女影評人Pauline Kael說這電影說的是美國的墮落史。Mario Puzo的原著不外是較為優秀的流行小說,但是書中所說的許多說話雖然浮淺,倒也一針見血,其間有一種市井通俗的人生經驗和體會,當然拿這些話當作參考之餘,不可忘記教父是個黑社會頭子。教父曾經說過:「我不信賴社會去保護我們。我無意將自己的命運交在這些政客手上。他們唯一的資格就是能夠哄到一羣選民投票。」「千萬別憎恨你的敵人,因為這樣會影響你的判斷力。」即是說,應付敵人,尤其需要冷靜。「提着公事包的律師能夠比持槍者偷到更多的錢。」這比方就打得粗疏:既然持槍,就是強搶了,不宜和他口中律師的偷互相混淆。「友誼就是一切。友誼比才能更重要。比政權更重要。友誼的重要性不下於家庭。」當然,教父說的友誼也就是所謂「關係」,也可以說是行走江湖所需要的信用和義氣,不能和高尚情操的真正友誼混為一談。這裏說的「友誼」骨子裏還是一種互相利用的實用價值。書中還有這樣一段:「教父早就知道,行走江湖還得夷然地忍辱負重;即使是最卑微的小人物,只要耐心等候,總有機會向權貴報那一箭之仇。教父深明此理,所以待人接物一向保持謙虛。朋友就是敬重他這一點。」

這就叫我想到做房屋裝修行業的一位朋友。他在三星期之前已經退了休。歡送酒會上,各同事都到齊,輪流把他誇得一枝花,說他經驗學識俱備,對公司貢獻良多,對後輩提攜有加。唯獨是老闆沒有出現。老闆本來也喜歡這位朋友,曾苦苦勸朋友再多做兩年,朋友沒有理會。老闆於是生了氣,心想勞資雙方關係反正已經終止,後會無期,故意不留情面,決定不出席歡送會:既然我不高興,我也讓你不高興。朋友手下有一位勤奮好學的同事,由他刻意訓練出來,預備接替他的位置,誰知道朋友退休不到一星期,這年青的同事突然汽車意外身亡,公司於是一下子陣腳大亂。老闆這才接二連三忙打電話給朋友求助,朋友總也不接;老闆請他人代為轉告,一樣無效。聞說這老闆素日對這朋友其實不錯,只可惜最後那一着反臉無情壞了事,以往的恩情都借此一筆勾消。這老闆很可能沒有聽到過廣東人說的:好嚟好散,再聚不難;也沒有提防凡事切莫衰收尾。更實際的是:來日大難,得力的往往是自己最意想不到的那一個。因此凡事保留餘地,切莫看輕任何人。「伊索寓言」裏面的「獅子與老鼠」說的正是強權的不可恃和命運的嘲弄;凡事留餘地,誰知道小老鼠通過命運的安排,也有一天能夠拯救獅王出生天。

杜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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