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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7月20日

夏日閒居 - 杜杜

杜杜拍攝

七月頭裏的紐約這邊也是熱得昏了頭;但是這個冷氣,可以不開就不開,寧願出點汗。最近又在甲板上添了一雙不銹鋼摺椅,有放水杯書本的活動摺板;我在椅子上加了籐編榻榻米。七月中的一個清晨,天氣忽然轉為風涼水冷,連老伴也破例早起,獨自一人悄悄地走出去甲板,坐看梨樹在風中擺動枝葉。梨花早就落了,結成的果子還是青綠的,端然垂在綠蔭之中;我看她一派申申如也,夭夭如也的燕居風神,真是人生難得有幾回像這樣悠然自得的時光。雖說悠哉悠哉裏面也帶有憂愁,那更加不要去驚動。於是我由得她靜坐沉思,回身泡茶去了。

炎夏飲食要留神,以清淡衛生為前提。常吃的是日本味噌湯,蔬菜沙拉,清蒸筍殼。味噌湯是因為做起來比較簡便,昆布早一天用清水泡浸,嫰豆腐切成骰子大小,若是嫌木魚花麻煩,就索性用Hondashi,唯一要注意的是味噌要最後加入,不宜猛火久煮,以免營養味道流失。蔬菜沙拉加切粒菠蘿,如果沒有新鮮菠蘿便用子薑代替。每天還在午餐之後細細嘴嚼兩瓣生蒜,再徐徐嚥下肚。要能忍受得那股火辣。我叫老伴也吃生蒜頭,先替她切碎了,容易入口。有人用麵包夾着蒜頭來緩衝一下;我不用。蒜頭嚥下之後也絕不用茶過口,讓它去發揮功效。蒜頭好處多,問題是會引致口氣,我不用上班見人,不必顧忌。唯一要注意的是蒜頭多吃會影響眼睛。

飲品方面有法國礦泉水,加接骨木花露或玫瑰露,或兩者交融。有時候只在礦泉水中加一片檸檬,用高身水晶杯,否則不值得一喝。喝茶則喝龍井。雖說是七月流火,茶還是要喝熱的。冰鎮龍井正是法國人說的,une fausse bonne idée,是個似是而非的好主意。像今天,就是喝龍井的好天氣。泡龍井一般用玻璃壺或玻璃杯,把丁丁葉芽從青竹茶則撥入茶器之中,悉悉窣窣,且有蘭花香氣;注入適溫的水之後,便可以細看茶葉像花朵一般散開,各自飛升或下沉。新近添了一件有趣的茶具,是個有鱗鱗凹凸紋的玻璃碗,方便拿着,不致滑手。碗沿有兩個凹坑,讓擱在碗上的一支玻璃針一前一後得以坐實。拇指無名指夾着碗的兩側提起,再用食指定針,助茶湯源源順着針身流至針尖,再流入杯中。泡茶之際可以將茶碗輕輕搖晃,或用茶針畧為攪拌,使茶湯更為均勻;這樣泡茶不會把茶葉燙熟,感覺清揚開朗,比茶壺泡的更勝一籌;泡成的茶湯杏綠明亮,趁熱喝,更覺得鮮爽甘醇;一旦過了氣便沒有什麼喝頭了。

茶喝過了,打算坐在窗前看一陣書,說不定就是「今生今世」;書中的「採茶」一段真好文字;且看那炒茶葉的,「只聽他悠悠的噓一聲,雙手把鑊裏的茶葉掀一掀,日子好長。」窗外的晴空有飛機飛過,紗窗上可以看見一隻爬行的小昆蟲,橙紅色的腹部在陽光中透明閃爍,如同寶石。這風景裏面的一種深不可測的寧靜;這寧靜有一種顫巍巍的姿態,彷彿隨時一個不留神,也就煙消雲散。

紗窗上的那隻小昆蟲突然一下子飛走了。

杜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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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cwriter@appledai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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