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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2月20日

自律性神經失調舉機症候群 - 林夕

蘇州人說蘇州博物館館藏量不算高,但其場館建築,由貝聿銘設計,頗值一看。結果一行人到場,嘩,那天然採光與枯山水造景,這裏那裏,引得人人又來那個,那個舉起手機的動作,拍拍拍。
本來人家國際名師設計的環境,是讓你身處其中感受的,不是用來拍的,你顧着拍,就分了神。有些人,拍了還得檢查一次,看成品及格否,再逐一研究,別說花時間了,就連心情也給打擾了吧。
可能是我感受一個環境的能力比人低,我得專心致志的,每次都要假裝旁若無人,才能投入其中。又也許,我習慣並且擅長把看見的攝入眼中,然後在腦袋裏的印象,替代他們手機紀錄下來的影像。因為那一刻要捕捉的,可不是一個人的表情,那是一整個氛圍啊。
然後,發現博物館有個文徵明的展覽,從國內外收集了七十多件文徵明的字畫,這樣的規模甚是難得。更難得的是這博物館竟然容許進場者光明正大地拍照,於是人人又人手一機,天下我有,拍拍拍。看他們臉上興奮的神色,倒像是為了有機可舉,多於看見了名家真跡,像為每一道新上桌的菜拍下紀錄一樣,證明我有吃過,我有來過,我有看過,以後,或是即時就可以驕之鄉里,看,有圖為證,文徵明的真跡就在我眼皮底下。
我不曉得在業餘攝影師手上的非專業相機,拍出來的真跡有多真,總真不過用肉眼盡情吸收吧。一種是失真的永恆紀錄,一種是最真實的一瞬,在日後回憶中,我永遠選擇前者。
更何況,大型展覽,總有印刷精良的圖冊可買,那些圖片保證比自家拍可觀。又不是私人聚會不是突發新聞,獨家與自家角度完全是自high之舉。
完了,我就只拍了一張照,就是他們一干人等圍着展櫃拍照的遠景。我說,你們拍名畫,我拍你們拍名畫,此亦一大奇觀,其畫意,堪比清明上河圖之繁忙。此圖就喚作:自律性神經失調舉機症候群。

林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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