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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2月11日

「收聲」也是粗口 - 林夕

昨文《真係仆幾次街都不足以形容》一出街,一名疑似前世被粗口處決粗罵致死的長輩,就仆住嚟要跟我交流諮詢,說那個學生妹子年紀輕輕,就膽敢在公眾場合講粗口,成何體統?我還這樣寫,會不會鼓勵年輕人講粗口,未大先學壞?
第一,詩文小姐雖則年輕,但並非等閒妹子。對那種假政改偽議題,依然有心有力有膽,窮追猛打,寶貴時間用來玩什麼不好,玩出席諮詢大會?動不動學生前學生後,畢業得太久的又把所學的用到哪裏去了?此學生妹子,實在是大好有為青年。
第二,年紀大小與會不會、講不講粗口無關,這麼說,莫非成年老年人更有粗口發言權?
第三,所謂體統,我不覺得在車站月台以孟姜女哭崩長城的嗓門,把私人感情問題吵鬧給其他人聽,會更有體統──哪怕全程用文言文進行。粗口不必然難聽動聽,正如我不覺得用特殊技巧,朗誦孟浩然古詩就一定動聽到毛管戙。
第四,好人壞人,如果僅憑把口有幾爛,講話有幾粗就能量度出來,就沒有人會被斯文有禮的推銷員輕易游說,誤上比特幣的賊船。我寧見口爛心直之人,也怕了陰陰濕濕,講話不痛不癢的悶人深沉人。
第五,我無意鼓勵人講粗口,粗口之為物,你敢聽,我肯講;你怕聽,我不敢講。施受雙方,不必勉強。若說鼓吹,功成必不在我。且聽影帝張家輝那句「仆你個街吖,亞視嚟嘅!」,平白直率說出了多少人的心底話,但是有人很想聽而不敢講,有人聽了心靈很享受而轉頭鄙視把享受放到舌尖上的人,這不只是面一套底一套,而是心一句,口一句,如此做人何其辛苦憋屈。
若那條街值得一仆,而你不好意思仆那一口污氣出來,改行文雅:你千刀萬剮、百死莫贖、地獄預留了私家位置給你、子曰老而不死是為賊……難道不比仆街更怨毒?咒罵得文縐縐就是高尚的詛咒?又是仆街惹的禍。前天那個青年交流會上討論政改,有人客觀陳述特首形象仆街,兼任主持的青年事務委員會主席即時停止對方發言,有人抗議,他喝令對方收聲。若覺得仆街粗俗粗鄙,聽不得,那麼,在一個交流會上,「收聲」兩個字,即使禮貌周周,加上個請字,都粗暴粗鄙過仆街多多聲,幾條街都追唔上。

林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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