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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5月12日

在鬼字頭下苟活 - 林夕

有生以來最接近靈異的經歷,就發生在那間廿多年前住過的老房子。之前有朋友投訴過有鬼影,但誰不曾眼花過?
後來有次回家,聽到水聲潺潺,原來是廁所裏水龍頭開着,熱水弄得蒸氣瀰漫伸手不見直豎的拇指。那水龍頭,可不是舊式會因鬆垮了而自動旋開滴水那種,而是需要把它托起再往左轉,才會有熱水出來。
我坐下來思考,應該沒有別的解釋了,沒法解釋,就沒必要探究;好奇心雖然是人類進步動力,可惜我不是科學家玄學家,沒天份本領去開拓這領域。曾聽高人說過,如果真與那些東西狹路相逢,盡可能側身避過,別跟它發生任何關係。用現在流行說法,別建立溝通平台不存在談判空間,就不會吃虧上當。其實無需要太高,也懂得低調永遠是自保之道,槍打出頭鳥,你讓它知道你知道了,就如發現鬼家機密,才會惹禍上身。
我異乎尋常地鎮定,關上水龍頭,寫我我要寫的。那刻,我果然是典型港人,不但以我很忙為榮,還因此沒條件再胡思亂想,只想着明天有人在錄音室等我的歌詞,公司還有個聽講很重要的會要開,三頭六臂也分不出神來搞鬼。幹完了實務,倦意蓋過了懼意,若這真是間密封的鬼屋,人無法叫醒裝睡的人,鬼也沒有鬧醒我這頭睡得很香甜的港豬。這事實說明,它連一個好覺都無意剝奪,更沒必要害命。只要還能苟活,能吃能喝能睡,就別鬧事了。
再後來,添置了張地毯,不在走道上也沒踩過幾步,卻會循序漸進往左傾,每次我也保持沈默,敢怒而不敢言,只心裏嘀咕:我忍你。
現在回想起來,在鬼字頭下,和稀泥是別無選擇,為明哲保身,要像個商家政客,講實惠重妥協,大家既然都已經踏過了平行時空發生碰撞,和諧為貴,弄清真神假鬼為輕。人鬼殊途,各自將就,雖然活在同一個家,又不是要李怡與白宮發言人同檯吃飯那麼惡啃,磨合磨合,彼此就能湊合湊合。
徐克鬼片經典對白有云,人比鬼還可怕。我說着說着,才發覺人事與鬼事,原來顛倒過來處理,才是正道。人間事,即使關我鬼事,也不能當沒事人若無其事。

林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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