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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5月20日

我是社會工作者,我很重要 - 林夕

「我在滾石,我很重要」。台灣滾石唱片以前在辦公室就掛着這八個大字,用來鼓舞員工士氣。實在是極品,提醒員工我在這裏上班,我很重要,不是要鼓勵自視過高,而是要自重,不要以為這只是工一份。雖然沒有身懷特殊權利這利器,以及荷槍實彈,但在音樂文化這片天空下,也不能看輕做出好成績的影響力;抱着不做不錯,敷衍過去,有歌就錄,有片就發,會連累整個行業,那麼,自行引退轉行,就能作出唯一最大貢獻。
「你是最好的,你知道嗎?」用來打氣加油,幾乎人人都可脫口而出,比吐痰容易隨便多了。假設一間唱片公司,一連幾張專輯都賣不好,兼且劣評如潮,老闆對員工喊話:你們是最好的,你們知道嗎?那情景只像春茗上祝酒,喝到有點糊塗的場面話,也像傳說中保險公司員工自我催眠咒語:我們一定得。這樣便得了,那自欺欺人的本領才真正不得了。「你是最好的」還是留給戀人做肉麻絮語,處理彼此的公關危機好了。
我這間生產歌詞的一人公司,也常常士氣低落。有時自覺寫得很滿意,反而招來負評,被打為行貨;雖然含冤會喪氣,如果公司顧問,即是我朋友來打氣:你做得夠好?我會感謝這偏袒,不過,先進行內部檢討吧。是寫得野心太大太複雜以致太難懂?是口味與群眾脫節?是判斷與聽眾開始出現落差?此中並無一定錯對,其實只是種選擇,沒標準答案,但找出問題所在,內心坦然澄明,就沒空打氣,趕忙重新出發去了。
有時持續寫得不滿意,與其聽愛我變成害我的顧問團盲撐:「夠好了,放過自己吧」,那倒不如反問:正是因為太輕易放過自己嗎?然後,開一人會議,檢討失準原因:是體力心力不足?休息不好?閱讀量少了?看書範圍興趣重心轉移了?心散了?反省過程,就是那支強心針。明知是自己出問題,心裏有鬼的人,急於放過自己,懶於尋找病根,反而是跟自己過不去。
創作行業雖然不用看很多小時的閉路電視,但任何職業,若真正敬業樂業,少一點自省能力精力都不行,很吃力嗎?不,我是社會工作者,我是對社會有貢獻或是負面貢獻的工作者,我是很重要的一口螺絲釘,不怕士氣低,只怕霸着茅坑不撒尿。

林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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