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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6月30日

以煙獲罪 - 林夕

往北京參加好朋友婚宴,好朋友的北京朋友是個好心人,事先警告說,現如今,北京禁煙禁得厲害,六月一日起,所有公共場所不准抽煙。
我說,這不是一樣嗎,從前在餐館裏也是不准抽的,結果,在包廂裏面,還不是各有各抽的,甚至在酒樓大廳裏,只要擺出一個大爺範,服務員也不至於勇武起來,直接干預顧客抽煙的自由,我還見過尤乖乖奉上煙灰缸的。
好心人說,這次不一樣,這次要罰款,要解決吞雲吐霧引起的部分空氣污染問題,就要從錢開始,錢能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
好心人怕我會怕那時候煙癮難熬,就說,也不用太擔心,咱們不是一直在說,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嗎?我說,有什麼好擔心,不抽就不抽,抽煙本來就是損人害己的缺德事,禁煙好,空氣好,身體好,環境好,國家好,大家都好。
好心人說:就你這一根煙也戒不掉的人,這樣說不覺得無恥嗎?
我說,無恥好,人無恥則無敵,我怕喧鬧,想感受一下寂寞,所以要先無恥。可是,罰款的話,這是法律規定的嗎?
好心人說,這還不算法律,只是條例規定。
條例跟法律規定有什麼分別,我自然不懂得。我只關心,這條例實施之後,將如何執行。好心人說,好像、應該是,場地人員只是勸喻,要有人舉報檢舉,才驚動到執行方,才要罰款。所以也不用太擔心。
我說,真的,一根煙而已,我不擔心。但是,讓我寒心的是,舉報這兩個字。要禁就禁吧,幹嘛又玩舉報這遊戲呢?如果抽煙是國之大盜,這個大盜,寧可給警察系統抓,給司法系統審判,也不願意給旁邊的人,即是民間業餘特務系統隨機舉報獲罪。上大人鼓勵人鬥人,歷史固然已經確證這方法奏效,可抽煙巨匪最終卻並非一定以煙獲罪,背後可能是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什麼原因得罪了什麼人,甚至只是有人看你不順眼,就在邊上邊抽煙,邊舉報你抽煙。
結果,沒什麼,我是守法之人,像所有事情一樣,抽得鬼祟惶恐的煙,都變了味。到步後進了一家老牌餐館,上面很大的告示寫着:「我們不願您因在室內吸煙而被罰」,多溫馨的提示,多貼心的關懷,我看着,覺得很有人情味,下面卻寫着更大的字:「控煙舉報電話12320」,我看着,疑心立時生暗鬼,雖然沒有點煙,但覺四周都是不懷好意的眼神,在很不專心地專門盯着每一個人。

林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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