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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6月27日

仲衰過做女嗰陣 - 林夕

憑記憶搜尋過氣廣東俗語,竟然全都是罵人的,誰說回憶總是溫柔的?又或者,人性使然,美言無心裝載,專門記住罵得絕核的。
首先推介「出爐鐵」,歇後語是「唔打唔得」。小時被罵出爐鐵,除了學會了比喻法,有助寫作,也增長了知識,原來剛出爐的鐵,唔打唔得硬淨。現在香港沒有工業,憑打鐵也不可能打出什麼利潤,頂得住租金,打條金鍊就有。大人也不再手打成材,怪獸家長用另一種方式,讓子女親身體現鋼鐵是如何煉成的。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罵人法,「食嘢唔做嘢,做嘢打爛嘢」,堪稱情景交融,飯前飯後,幫忙端碗碟洗碗碟時,不小心打爛了,就會因付出與收穫不相稱而招罪。現在據說十歲小孩也未必懂得綁鞋帶,洗碗這粗重功夫,大多由外傭負責,這句話,家長罵起來,應該跟出爐鐵一樣莫名其妙。
罵人沒貢獻,是賠本貨,更妙的是「生嚿叉燒好過生你」,又是離不開餐桌,真是民以食為天啊。活生生一個人,竟比不上一件叉燒,罵者不曉得是過去挨餓挨得慌,抑或是個吃貨。又,為什麼是叉燒呢?畫面好駭人,當初生下來一團肉,跟叉燒掛鉤比對,其實好惡心,萬一真有子女反駁:「非也,養我這麼大了,往火上烤,這人肉叉燒也甚是值錢,不一定賠本的。」家長聽了,會擁抱這個咁識講嘢嘅下一代,抑或當場作嘔呢?
另有一句哀嘆語「仲衰過做女嗰陣」,至今不明「女」字作何解。曾經懷疑女是指妓女,但那年頭此乃敏感詞,不敢問大人。「女」若泛指少女時代,做女仔嗰陣,又有幾衰?第一個講這句話的人,肯定是正能量代言人,假設明天一定會更好,嗰陣必然不及依家,一個人如草木,成長必然往上延伸,係就好。
用過氣俗語罵當今值得一罵之人,其實幾時都用得着 ,「出爐鐵」提倡暴力,使不得,但若說打爛了制度規矩之人,有破壞冇建設,仲月食幾十萬糧餉,拿來買幾噸叉燒好過。
至於「仲衰過做女嗰陣」,放諸如今,大家懂的,真千古同慨,無分男女。
另,昨文提到的「冇興」,問過幾個同代人,竟無一人聽過,查找資料,據說由明朝口語演化而來,原先是「沒興」,多見於明清小說,可見廣東話源遠流長,只怕無以傳承,惟冇興之出爐鐵,香港代有人才出,而且,仲衰過做女嗰陣。

林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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