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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7月05日

如何得罪所有人? - 林夕

如何得罪所有人?
第一種很簡單,只要張牙舞爪,遇神殺神佛阻滅佛,不就得了?別誤會,這次,我真沒打算要說那位梁姓特首。本來,批評這位梁先生,足以大快人心,可我不是政客,天天找這奇葩的碴子,若只為討好讀者,不但令方丈及其跟班記仇,連反梁的都反胃,討不了好,反而會得罪所有人。
對,第二種能一舉得罪所有人的做法,就是嘗試討好所有人,或者,更殘忍一點,不敢得罪任何一人,往往會得罪所有人。
這是老於世故一人精,在多年前跟我說的秘方。怎麼說?那位世事人情都看透了的人精教路:「比如說,一大幫所謂高手,無論何種行業,你被擺上枱,要為高手榜排名,你以為耍耍太極,得體地糊弄過去,說什麼各有各好,都是高手……完了,這下完了。無論真假高手,誰也不服誰,你把所有人都誇獎,即是沒有獨家大獎;嘗試雨露均霑,猶如子女爭產,又如授勳,個個都是大紫荊金獎,人人平分,個個不甘心與他人同等級,最後你就成了罪魁禍首。」
我一直希望與人為善,也沒打算要討好誰,因為討好會計較回報,我只奢望,別傷及無辜者的感情。所以,有時被迫要公開報上一個心目中最好最佳,也確實在最佳之後,不忘加上一個「之一」,因為我不喜歡無意義的比較,也不相信真有世界之最這一套。原以為用「之一」留白,沒被提及的人,會自行對號入座。人精說:「不,對號入座之後,那批之一份子,依然會嫉妒被點名那個。被開名那位嘛,心裏也會不爽,怪你捧他還留有後手──怎麼,我就擔當不起最愛最好,不值得你義無反顧支持,非要加上之一,給自己留條退路?我才不稀罕成為你這滑頭口中的幾分之一百分之一呢。」我聽了駭然:「又不是選情人說戀事,不見得人人心胸狹窄至此吧?」人精說:「難說。尤其如今撕裂嚴重,派中有派,心胸比情人更狹窄,故得罪所有人,另一途徑就是各打五十大板,不管你是出於真心,認為各有值得鞭撻之處,以為當了一回公允執中、不偏袒無私心的裁判,可是兩邊都只記住你打擊他們,旁觀者則覺得你在迴避立場,這時勢,你不站邊,連吃花生的都也得罪了。」
做人有這麼複雜?要這麼小心?也罷,不能不得罪的,還是要好好得罪一下,無心得罪的,若那麼容易被得罪,也管不得了,討好了天下人,卻只得罪了自己,豈不是更冤孽?

林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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