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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1月15日

柯南道爾還是福爾摩斯? - 林道群

兩年前,牛津印行李家真新譯福爾摩斯全集七卷,李家真跟兩百萬字譯稿一起送來的,還有十幾萬字的福爾摩斯中譯各種版本的比較舉隅,那是他譯完福爾摩斯全集之後的雅興,比較了近百年來的十餘種譯本,他說最好的還是民國的文言譯本和上世紀八十年代的群眾出版社版。這兩個譯本雖然存在不少名物故實錯誤,但那是時代和條件所限,前輩譯者的學養和用心,令人敬重。他挑了原文一些例子,附上所見各版的譯文,包括他自己的新譯。我們很容易就看出他新譯的用心。這十幾萬字的翻譯實例比較很有意思,可惜出版社未能付印。幸好後來李兄選了一些精采的陸續寫成文章發表,記得年前在「蘋果樹下」就讀過五六篇,比如那篇關於A Study in Scarlet應譯為《暗紅習作》,不應譯成《血字的研究》的短文。
在此舊話重提是因為去年這個時候,已經退休在美國歸隱的陳永明教授返港,來出版社聊天,陳教授講孔子論尼采談音樂,口若懸河,以前不知道他也是大大的福爾摩斯迷,拿着李家真新譯福爾摩斯全集第一卷《暗紅習作》,他沉默了好一會才放開手來,徐徐地說了一句:李譯得對了。
陳教授畢竟是訓練過二十年大學辯論隊的人,口才了得,他接着滔滔不絕的議論起來:A Study in Scarlet一般譯為《血字的研究》是認為書名中的scarlet指的是兇殺現場牆壁上留下的血字。李家真不以為然,把它譯為《暗紅習作》,有他的道理。他說這是最早發表的一部福爾摩斯小說,是亞瑟柯南道爾創作的第一個福爾摩斯故事,暗合「習作」之意。1887年發表在英國的 Beeton's Christmas Annual ,故事敍述中明明說此篇名借用的是藝術術語,在藝術術語當中,study是「習作」的意思。
陳教授說李家真的確用心良苦,找出很多類似例子作支持,如同時期美國著名畫家James McNeill Whistler的A Study in Rose and Brown,法國著名畫家Marc Chagall的早年作品A Study in Pink on Green Background。顯得很有說服力。
只是,陳教授說,若scarlet不譯「暗紅」而譯「猩紅」就更好了。他隨手在我書架上翻詞典。Scarlet一般解作鮮紅:very bright red (Webster), vivid red colour (Collins), a brillian vivid red colour (Oxford),故事裏面亦沒有表示是「暗紅」。所以,若是他自己譯,會略去鮮或暗,譯成《猩紅習作》。
未料說到後來,他一開始溢於言表的欣羨之情竟有些微遺憾之意了。話題一轉他說,偵探小說除了福爾摩斯固然不作他人想,但沒有了福爾摩斯,世間的罪案難道就沒有人能夠偵破了嗎?我還沒笑出來,他接着說,柯南道爾一度擺脫了福爾摩斯十年,沒有福爾摩斯期間也寫了不少好作品,可惜這些作品都得不到應有的尊重。柯南道爾輸了給自己創造出來的福爾摩斯,太不值得了。
陳教授說,「我來譯一本柯南道爾《沒有福爾摩斯的故事》你出不出?」

林道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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