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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7月17日

書 蠹 - 林道群

很多人都知道董先生有一套Birdsall精裝,Paul Edward侯爵舊藏的《蘭姆全集》,因為不只他自己在《絕色》裏寫過並大張旗鼓的刊出所有十二本封面,另一位大藏書家王強也多次公開提到這套董橋有他自己沒有的蘭姆。
王強說董橋這十二卷本蘭姆,真皮鑲彩色皮畫,他曾在英國一家珍本書店看到過,一模一樣,很貴。他手腳並用,繪形繪色。是倫敦一個雨天,他走進那家老牌書店的地下室,一眼就看到這套書。亮棗紅色皮面,金線勾邊。他重複用了顫慄一詞。
王強說,老闆好像看懂了他燃燒的眼神,說如果你喜歡,可以半價拿走。正當他狐疑不解的時候,絕望地發現,這套書欠缺第二卷,「這套書是殘的!……我對老闆說,你知道我為甚麼不能買它嗎?把這套書抱回家,直到生命的終點,我一定會天天記掛這消失的一卷蘭姆。這會讓我失去閱讀其他所有書的樂趣。完美完美,不完,也就不美了。」
每次在董先生書房看到這套The Life and Works of Charles Lamb,我倒過來又總想起王強來,接着就會跟董先生先是相視一笑,接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這時候的董先生總會變得很謙遜很認真起來,說這書是一八九九到一九○○年編印的,寫蘭姆傳記出名的Alfred Ainger主編,麥米倫只印六百七十五套,這套一九九○年在紐約拍賣過,每冊紅皮燙金,封面正中刻一幅皮畫,是侯爵夢寐中的稀世蘭姆。
當然,王強書還沒有到手,應該只是運氣未到,因為你若追着讀過他寫的一系列獵書記,倫敦紐約巴黎三藩市香港那些珍本書店到處都是他的足跡。幾十年來他早練就大藏書家的本領了,他說,架上那些 Rare Books,取下來的手勢,翻書頁的指法,怎麼將其歸架,都大有講究,書店店主心疼他的寶貝,眼光會像探照燈一樣緊緊盯着你,燒得你畏手畏腳。王強說他一踏進書店,為了早些贏得自在,常常故意走到店主面前,以精準的眼光、輕巧的手勢,取下架上最貴重的書,「露一手」,讓店主感到他愛書絲毫不亞於他。
王強就是電影《中國合夥人》其中一個主角的原型,創立新東方,自稱書蠹,他說他愛香港因為香港有他要的書,趕香港書展,他奉獻出他的獵書的秘笈,有用也很有趣。

林道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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