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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8月20日

波瀾曲折在詩裏 - 林道群

作者提供圖片

因為電視台拍蘇東坡紀錄片,祝勇總撰稿,要在香港出版他寫的這部《在故宮,尋找蘇東坡》。我趁機找回林語堂的《蘇東坡傳》,這本讀一章,那本讀一節,有時又找蘇文忠公詩詞文章,這裏唸一首那裏讀一段,蘇東坡實在是怎麼讀都很好讀的人。有如紀錄片中採訪詩人余光中說的:「我如果要去旅行,我不要跟李白一起,他這個人不負責任,沒有現實感。跟杜甫在一起呢,他太苦哈哈了,恐怕太嚴肅。可是蘇東坡他就好,他可以做一個很好的朋友,他真是一個很有趣的人。」至於祝勇書名叫《在故宮,尋找蘇東坡》,是因為他從故宮找回蘇東坡寫的字畫的畫,說是這樣最能走近蘇東坡。
人生如蟻,大江東去,四海兄弟,悲歡離合,紀錄片中的蘇東坡,不論怎麼拍,都只能是一個苦慘的文人。中國歷史上的文人,論個人境遇,祝勇說,很難找出比蘇東坡更慘的了。早年被新黨迫害不說,只說元豐二年他四十三歲那時,因烏台詩案入獄,雖得太皇太后出面,免於一死,貶謫至黃州。後來章惇為相,章惇也算是蘇東坡的故交,早年他們還曾一起遊歷,蘇東坡甚至曾戲稱章惇將來會殺人不眨眼。但是,相信他怎麼也未曾料到,章惇後來真的向他開刀。
史書說嶺南、海南是蠻荒瘴癘之地,我們南方人聽來有點不是味兒,但蘇東坡的而且確是貶謫到廣東高山大庾嶺以南的第一人。被罷黜,被剝奪官階,被調充英州太守,跋涉一千五百里,他自中國的北部到了中國的南部,比嶺南之南還有更南的,未幾又把他貶到荒遠的海南。到了海南,他看到的是一個「食無肉,出無輿,居無屋,病無醫,冬無炭,夏無泉」的「六無」世界,據說最慘的是無書籍可讀。倉皇渡海,帶不了幾本書了。
然而不論是林語堂,還是祝勇,寫的都是蘇東坡苦難之中的豁達和從容。錢穆說過,東坡在黃州、惠州、瓊州的詩是最好的,蘇東坡詩之偉大,因他一輩子沒有在政治上得意過。依錢穆說的,也可以說,我們嶺南的野蠻,成就了蘇東坡不以一身禍福,易其憂國之心,千載之下,生氣凜然。
一生奔走受厄,波瀾曲折都在詩裏。
──致被囚禁的香港青年

林道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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