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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2月09日

微波喜搖人 - 林道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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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公在巴黎皇門靜室(作者提供圖片)

現在屈指一算才知道,九○年我在研究所跑腿做編輯時,隔壁辦公室饒公當時已年逾七十。說隔壁不完全對,因為中間還隔着劉教授和學報編輯部兩個房。剛到研究所,不知就裏的就接手編印饒公《中印文化關係史論集[語文篇]》,至今忘不了是因為當時連此書副題「悉曇學」也不懂,悄悄的去圖書館查資料,悉曇學就是由梵文研究發展出來的一種音韻學。當時植字貼版,梵文音標音符都要人手加上去,實在是年少無知,校對時對那些看不懂的字母還要這裏加一撇那裏加一點難免心感煩躁。後來讀敦煌學者榮新江文章,榮先生說此書各篇文章雖篇幅不長,但發明極多。
兩年後我離開研究所,饒公給我新書稿《文化之旅》帶到牛津印行,記得當時一篇篇的讀文章,愈讀愈高興,因為不再如悉曇學那樣,此書裏面講的,愚魯如我好像也讀得懂的。至今還記得初讀短短的一篇〈皇門靜室的「小學」〉,「在零下二度沒有風雪干擾的一天,我們掠過凡爾賽宮走向距離巴黎只有四十公里的密林裏面另外一個世界。曉山寂靜,萬木齊喑,悄無人聲,先早已下降的霜霰,吞噬了修道院屋頂的羅馬瓦,覆蓋上一片白色的縕袍,好像象徵當年那些刻苦修行的冉森教徒捨身為尼脫離塵俗虔事上帝的貞潔」。
當時讀到這樣的饒公,筆下冰冷內心熾熱,我想應該就是他在皇門靜室想起帕斯卡的感覺。當年帕斯卡隱居此地,留下為冉森教徒侃侃申辯的Les Provinciales,被後世譽為天才之作。饒公說,皇門靜室人才輩出,與莫里哀齊名的拉辛即在此接受古文和詩律學的訓練,拉辛為靜室寫過有名的《史略》,把古典語文學科稱為「小學」,和中國的傳統目語文為小學,包括形音義的智識完全一樣。饒公說的是,重視古典語文基礎訓練,中外原無二致。
饒公如今百歲福壽全歸,我剛才又讀了一遍這篇短文,都說饒公在十多個學術領域俱有篳路藍縷的成就,敦煌學更是饒公學與藝的交匯點,我自己只讀得懂他的《文化之旅》和喜歡唸他的《睎周集》,已經覺得很好的。卻識道人藏密處,一壺天地小於瓜,有說所謂大學者,非唯博學,非唯多才,乃能修行,乃能得道。

林道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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