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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2月14日

跟中國的夢賽跑 - 林道群

作者提供圖片

報紙說,北京下星期要舉行很大很隆重的會,紀念十一屆三中全會四十週年,要把改革開放推向最高峰。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十八日,的確是一個值得紀念的大日子。我的很多文學朋友這幾天也忙籌備一個會,下星期要從北京和世界各地飛來香港,紀念《今天》文學雜誌四十週年。同樣是一九七八年,幾乎跟十一屆三中全會同步,北京西單民主牆是很多民刊綻放的苗圃,《探索》《今天》《四五論壇》《沃土》,這些手刻蠟紙版油墨印刷的「非正式出版物」,至今只有《今天》還倖存在香港,其他的都不在了。十二月二十三日,是《今天》的生日。北島說,這裏有一條河流,勾勒了荒涼的大地新的輪廓;這裏有另一種傳統,與中國古老文化並置交叉,最終匯合在一起,成為新的傳統。

中國夢是總書記習近平上任後推上最高峰的,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確一直是中國人的夢。科學、民主、自由,也是中國人的夢。我們有共同的夢,夢中也有奇花異草,不完全一樣。有人追求憲政夢,有人更喜歡愛國夢,林鄭夢裏夢外都是一帶一路,我同事辦公桌上至今插着「我要真普選」黃色小旗。

一九八六年董橋先生還在編《明報月刊》,也有中國夢,所以他寫了一篇〈跟中國的夢賽跑〉。這篇文章後來成了他一本書,先在台灣後來又在牛津香港出版,要在北京出簡體字版時,被要求不要叫做「跟中國的夢賽跑」,改為叫「鄉愁的理念」。

那本《鄉愁的理念》,刪掉了點題文章〈跟中國的夢賽跑〉,因為文章寫的是北島。董先生說詹德隆在香港為北島出版小說集《波動》,所收的六篇故事,揭穿了人性中的一個夢,為的是製造另一個夢。北島在大陸的夢,讓董先生感到痛:我們再也不相信個人有能力去追求夢想又經得起夢想破滅的考驗;我們寧願把自己的夢想輸進資本主義社會萬無一失的電腦裏去,或者共產主義國家戰無不勝的思想架構裏去。

三十多年前,董先生就看出來:「趙振開(北島)正在跟中國的夢舉行百米賽跑;他還沒有跑到終點的白線;希望他不要半途絆倒、受傷:傷口淌血的時候會很痛很痛的。」董先生懂得賽跑的規矩,沒有衝入跑道硬塞給北島一面國旗,只是在嚴冬到來的黃昏,在舊時月色樓上,蘸上濃濃的墨汁用毛筆寫了「跟中國的夢賽跑」幾個字,請我送給北島和他的《今天》,賀今天四十年。

林道群
電郵 :
mcwriter@appledai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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