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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2月21日

如見故人 - 林道群

國立故宮博物院圖片(互聯網)

也不記得從什麼時候起,朋友圈裏幾乎沒人會說,放假到大陸哪裏去了。放長假的去冰島北加拿大看極光、去澳紐探親看朋友,請短假過長週末的,去東京京都,最多的則是去台北台中台南花蓮。有幾個老同學,三天兩頭飛台灣,說是大陸人不去我們去。我總笑他們,憑他們在永康街麗水街喫小吃、在光點台北看兩場電影、在溫州街買幾本新書舊書,幫補不了太多台灣經濟發展的。

未料慢慢的我也跟着他們去,走走看看,夏天去台中水雲間住民宿,冬天去台南吃度小月,也不知道去了幾趟故宮摩耶精舍、素書樓、林語堂故居,這回倒是專程為了看故宮今年的書畫菁華特展「國寶再現」。說是看國寶,其實就是只需站在那裏,王羲之閻立本唐玄宗徐浩宋范寬易元吉蘇軾米芾宋高宗蕭照夏珪馬麟金武元直元鮮于樞趙孟頫,屏息靜觀,用不着說上一言半語的。後來還去少帥禪園和陽明書屋,又張學良又蔣介石的,也不是為了平衡,只是順路而已。可惜華岡博物館「南張北溥舊王孫-溥儒書畫展」週末不開館。

也不知是自覺不自覺的,又來到了紫藤廬。不太久之前大陸港台十幾個人,碰巧相遇在此,熱熱鬧鬧的為董大姐慶生。這次只我們兩個,一人點了一份定食,邊上是燒水泡茶的木炭鐵壺。趁茶未烹好,先去看側廳的陶瓷展覽,展覽廳裏一個人也沒有。寧靜的坐了半晌,我們南方的冬日真好,窗外紫藤架上仍是嫩綠綠的,室裏牆上于右任寫給周德偉「言行君子可以動天地也」,自然生姿。說到周德偉,用完茶,順路就又去了溫州街殷海光故居。

現在好像很少人提到殷海光先生了,最近跟金耀基先生聊天,倒是常常說到當年殷海光看到《從傳統到現代》,要金先生去見他的事。我們還在學的時候,校園裏的書展多由青文書屋供書,攤位上總缺不了《中國文化的展望》《殷海光林毓生書信集》,還有他編譯海耶克的《到奴役之路》這些書。但我是很後來才知道,他的書,當時在台灣是禁書,有些是先在香港出版印行的。(後來的陳映真也一樣,他的第一本小說《陳映真選集》是劉紹銘編輯香港小草出版社的)。

殷海光故居並不大,但園子裏有山也有一條河,坐在山頂石凳上,我一覽他這座孤鳳山。五六十年代白色恐怖,殷先生被迫離開台大,前後花了三年時間和心力,修築這小園。他在園中挖了一條河(說一條溝渠比較準確),說是孩子可在此戲水游泳;將廢土堆成一座山,他命名為「孤鳳山」。孤鳳山頂是他的幾塊石凳讀書處。據說他還特別挑出不喜歡的煤渣、瓦礫,顯示其力求完美的個性。

林道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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