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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2月01日

魯迅影集 - 林道群

七人被塗成五人合影(資料圖片)

每年過年前後幾位書友總會互相寄贈一些字畫書刊,恭賀新歲,喜歡書的人,書比起任何過年餽贈都情重意重。今年董明兄情商原畫的收藏家借出《河東君柳如是小影畫卷》,複製成品。幾可亂真固不用說,因為此手卷長六米,以前沒人複製過,彌為難得。手卷引首摘河東君本傳的話「風流佳麗」,畫後題跋有沈志祖書錄河東君傳、沈德潛題詩等等,自乾隆十四年(1749)沈德潛《歸愚詩鈔》起,歷年關於此畫的著錄很多,當然陳寅恪《柳如是別傳》也曾語及此畫中白牛道者、超達道人的題跋。

不知道是否因為今年是「五四」一百週年,遠在山東威海的劉波和近在北角的林冠中兄,不約而同送我一本影集《魯迅1881-1936》,這兩本同名的魯迅影集,驟眼一看是同一本書的新舊版本,一本是一九七六年文物出版社版,新的是二○一八年人民文學出版社版。劉波送的是新版皮面毛邊本,毛邊本就是未裁本,意在收藏而實在不便於翻閱,還有編者黃喬生的題簽。我心裏納悶,七六年大陸官方隆而重之印行魯迅影集時,黃喬生還只是中學生,為什麼新版署上他編者的大名,雖然他現在是北京魯博副館長。這樣一想,我找出裁紙刀,一頁頁的把書裁開,把兩本大影集攤開,對比着看起來。

開卷有益,黑白影集,新版雖然套色印刷,可惜效果還是比不上舊版的好,然而跟新版編者所作的考訂相比,印刷質量只是大醇的小疵。先說最突出的一個例子,魯迅有一張很著名的照片「中國民權保障同盟總會歡迎英國作家蕭伯納時的合影」,攝於一九三三年,流傳很廣。歷來所有的影集、上海宋慶齡故居、北京魯博、上海、紹興魯迅紀念館等等所有的展覽,所展出的都是一張五個人的合影。然而當天魯迅日記明明記載應該有七個人:魯迅、宋慶齡、蔡元培、蕭伯納、林語堂、伊羅生、史沫特萊。一直以來魯迅研究者都只好作出種種猜測,譬如說另外兩個人臨時當攝影師了。直到魯迅影集已經出版,宋慶齡已經逝世,多年後新華社才發出一張完整七人的照片。

新版魯迅影集刊出的是完整七人合影,黃喬生說與魯迅出現在同一個畫面的人當中,林語堂最倒霉,例如一九二六年八月,是林語堂介紹魯迅去廈門大學當教授的,他們在南普陀山的一張七人合影,向來只有六個人,沒有林語堂。同魯迅的三張合影,林語堂都被塗得無影無蹤。其他被塗掉的如中央研究院史語所的李濟、魯迅學生孫福熙(因為當了國民黨的官),新版魯迅姚克一九三三年在上海的合影,舊版也是沒有的。因為政治的原因,合影者重新組合,或者從合影中挖出來單曬,那的確是有中國特色的歷史,在此按下不表。

林道群
電郵 :
mcwriter@appledai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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