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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6月07日

非常年代 - 林道群

李家超不懂他的國家,他的國家到處刷標語、拉橫額,講緊「以法治國,依法治國」,其實是說,他們還做不到「以法治國」,以後要努力做到「以法治國,依法治國」。我們的保安局局長把人家的宣傳口號,未來式變成現在式,說國家已經在「以法治國」,為推「送中」蒙自己可以,但拿來騙香港人就像是故意撒謊了。李局長官運亨通,在內地走動似乎不多,關於他的國家的當代史,好像也讀得不多瞭解得不夠。

我最近在讀中國社科院研究員趙園教授花了六年的時間,寫的一本很大很大的書,書中有很多很多我們的國家還做不到「以法治國」做不到「依法治國」時的歷史史實,這些史實因為太那個,我以前一入夜是不敢看的。

趙園根據章成多年來的研究,告訴我們文革時期湖南道縣的紀實:藉口階級敵人「暴亂」而肆行殺戮,湖南道縣某區武裝部長在「戰前動員」中說:「現在公檢法都癱瘓了,階級敵人如果拿刀殺我們,我們就要殺他們,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某公社幹部說:「現在,殺人不要經任何地方批了,貧下中農就是最高人民法院,同意就可以殺。」無論大興還是道縣,殺戮均為農村基層組織在上級組織默許、支持甚至指導下實施的。層層下達指令,開會部署,攤派指標,權力機器的運行有條不紊。甚至參與殺人等於出工,可以拿到高工分。趙園書中還引著名作家蕭乾夫人、本身也是著名翻譯家的文潔若說:「外省還有將黑七類包括孕婦和嬰兒在內,一船船地運到河裏去,把船一翻,讓他們統統淹死的。」

趙園說的這些慘絕人寰不忍卒睹的事,是非常極端、也是我們國家暗中努力糾正改錯撥亂反正平反的例子(然而至今國家仍禁止人民公開面對這些歷史,努力糾錯是我說的),所以他的書名也很特別,就叫《非常年代》,暫時寫到的是一九六四年至七六年文革時代。但是,中國當代史這種「非常年代」還真不是太罕見,五十年代初期的鎮反肅反,五十年代後期的反右,十年文革,八九至今多少年了呢。這種「非常年代」還真沒人敢擔保不會重蹈覆轍。亡靈的數字成千上萬的累積,趙園老師寫的時候,顯然常常悲不自控寫不下去,當滾燙的血凝結成冰冷的數字,你會不再能感受活生生的人的傷痛,想像不出被害者瀕死前的絕望掙扎。

李局長老垂着的頭應該抬起來了,不要只盯着那冰冷的送中條例,感受一下活生生的香港人的憤怒。

林道群
電郵 :
mcwriter@appledai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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