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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7月05日

人間不是匪幫 - 林道群

作者提供圖片

寫《我們當下的恐懼與期待》的許章潤先生,是大陸很有名的法學家、清華大學法學教授,月前被校方停職,引來種種猜疑和恐懼。我曾私信問清華別的教授,他們都說許先生太勇敢了,然而……他們擔心的是,大學藉行政手段打壓學者,會產生寒蟬效應。事實上寒蟬效應已在瀰漫,打壓鋪天蓋地,滲透到方方面面。短短幾天,許章潤不只被停職,「許章潤」三個字也成了敏感詞,已不見容於新浪微博,他自己的微信,也被迫改了名。

當然,這些是打不倒硬漢子的,我們香港六一二警察開槍打學生,許章潤憤然而起,「竟然打傷學生了!」我只收到他這一個大陸朋友的主動問候:「香江血性,而吾等坐以待斃,慚愧。」

沒有人會坐以待斃的,清華校園裏的王靜安先生紀念碑,被無端端的圍擋起來的那一天,在新聞照片中,我看到了抗議人群中的許章潤先生。一九二七年清華國學研究院導師王國維先生,感於世變,自沉頤和園昆明湖,了結生命。一九二九年,清華師生修碑紀念,正面端書「海寧王靜安先生紀念碑」,背面碑文出自陳寅恪先生大手筆,不足三百字,字字擲地有聲,其中「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語意深長,為一時之傑作,為歷年清華師生和天下讀書人所頌揚。「華北之大,已容不下一張安靜的書桌」,這是清華老師蔣南翔抗戰時期的一句名言,我不知道而今是不是連清華校園也容不下「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一面紀念碑了,但的確像清華教授許章潤這樣,是開不了課,發表不了文章,出版不了著作的了。

幸運的是還有港臺,端傳媒發表了《我們當下的恐懼與期待》,香港城市大學出版社在出版許章潤的多部法學著作,最近牛津又有許章潤新書《人間不是匪幫》。《人間不是匪幫》是章詒和題寫的書名,作者許章潤寫的是他的家園,我家,他家,別人家,還有遠方的家。作者說的是中國讀書人一直都說的家國天下。在他筆下,家國天下就是一種文明格局。一方面如古人言,「天下事譬如一家,非我為則彼為,非甲為則乙為」;另一方面則「天下之事,非一家私議,願公平氣以聽」,引領出興亡概念與憂患意識。

許章潤的憂患意識,說到底,人間不是匪幫,蔚為底線。守住這底線,就叫文明,而天行有常,而功德圓滿。可惜,往昔歲月早已表明,一再表明,一不小心,文明即刻崩解,一夜復歸叢林。

我喜歡看他寫的家的故事,那也是我們家的故事,「紗窗外,梅花下,煮酒弄簫」,一個存在於心懷與夢中的家,一個堪能歇息的家園。

林道群
電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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