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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0月20日

內容就是廣告 - 楊靜

寫字的人是危險的,他藏在印刷體的方塊背後,他的面紗,以前是油墨,現在是電腦屏幕上的一片白。
他寫下,不,他打出「我」、打出「你」,讀的人一不小心就被召喚去,以為說的真是「我」、真是「你」。他更愛打「我們」、「你們」、「他們」,彷彿站在雲端,可以一覽眾山,然後發善心告訴讀者,山這邊是怎樣,山那邊又是怎樣;有時他又一直在你身邊,和你吃一樣的午餐,坐同一班地鐵。最精彩的是,他總能說出你最想說而最不敢說的話,批評貪婪的有錢人,批評窮困的寄生蟲,批評恐怖的穆斯林,批評無孔不入的流民,批評沒腦的左膠和學生,批評唯恐天下不亂的媒體。好吧,也許你本來沒想到生活有這麼差勁,但他一說,你馬上如夢初醒。
你看着那痛快淋漓的戰鬥檄文,自然要按幾個鍵轉發分享,同時決定,從明天起,做個身體力行的人,不再幫襯他文中討伐的店鋪、不再聽他鄙視的音樂、不再喜歡他揭批的那種女人或男人——用網路語言說那不是男人與女人,是屌絲,魯蛇,還有各種「婊」,你甚至不再喜歡自己,因為他也恨鐵不成鋼得批判了作為「中產」、「菁英」、「打工仔」等各種人群。你深深痛恨此岸的一切,希望趕快吃上他開的解藥:有時他會推薦你讀他的新書,有時會告訴你某種禪修的課程,有時幫助你聯繫旅遊甚至移民的機構,有時他還能在這些東西上再給你折扣。
關上手機,你有些慶幸,在千萬篇鏈接中,遇到了他,「我多麼需要他。」你睡了。
而他在統計軟件前,看到點讚的人數又往上跳了一個,「我多麼需要它。」他也有了好夢。

楊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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