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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1月24日

天堂的僕役 - 楊靜

路透社

身份證上的名字叫唐納德,但他讓我們叫他 Dollar──「Dollar才是真名,Donald是德國人好心建議我改的,更正式些。」
真名寄予了父母對他的期望,在戰火紛飛的剛國小村,這個軍人家庭的夢想就是送兒子去歐美,賺錢養活自己,過平安的一生。怎麼去,一開始想到的是踢球,畢竟不少效力歐洲豪門的名將來自這裏,如果他們返回原籍,大可以撐起一隻歐冠水平的國家隊。「踢足球,賺Dollar」成了唐納德的使命,連新鞋都買不起的歲月裏,家裏總保證有一個足球。踢了五年,他真心愛上這個運動,然而父母卻不能不正視現實:孩子水平到底有限,踢出所在的省份都希望渺茫,踢過地中海徹底沒戲。於是他被送去學習修車,這也是正經營生,唐納德並無不滿,拜師學藝後起早貪黑,希望能一點點攢錢最後獨立。
可惜父親效力的軍事勢力不久後慘敗,戰勝者決定趕盡殺絕,父子倆只好跑路。一路向北,輾轉偷渡,最後落腳德國,那已是十年前舊事。他們扎根南部小鎮,在建築工地上出苦力,漸漸有錢支付房租、購買保險,還有繳稅。Dollar自此變成唐納德,但他說只有穿唯一一套西裝出席正式場合時才感覺「名副其實」,在工地上他仍是不起眼的一美金。
每週末他會買廉價巴士票來我在的城市踢業餘聯賽。有次贏了一起慶功,德國隊友問他是否喜歡德國,他淡淡說:「喜歡,如果有錢,歐洲是天堂。」人散他才吐露心聲:「他的德國和我的不一樣,在天堂我也只是僕役。」言罷,他不再多說,鑽進夜巴士,急急回家。

楊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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