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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4月15日

香腸不能屈 - 楊靜

想家有時和想家沒關係,在新地方受委屈,甚至僅僅是夜晚的孤單,就會無限思念一碗麵、一塊路牌。因着這種移情的想家,我在這小城市鬧了個笑話。
那天是為什麼呢?大概是學業的不順吧,走在老城主街,路過三兩個廣場,聖誕集市的11月,人擠人,賣1歐元的炸薯片,10歐元的魔術玩具,熙熙攘攘。看在眼裏只覺煩。
偏偏母親打進視頻電話來,抬頭看到一家大型購物商城,有免費網絡可以用,就邊聽邊向入口走。不知你有沒有這樣的經驗,難過時最怕人問,尤其是母親,問多幾句,眼淚就穿破一層紙,落在風衣上,兩塊深色的暈。
緊走幾步,臉對着門,才敢放鬆五官,又在口袋裏找紙巾處理鼻水。好容易調節好氣息說兩句,一隻手搭上我肩膀,有個人高馬大的男人站在身面,「小姐,你還好嗎?有什麼可以幫到你。」我不敢回答,只要出聲就要用力吸一下鼻子,很沒有風度。他從懷中掏出證件亮給我,「我是警官,不要怕,我看你哭得好傷心,有什麼可以幫你的嗎?」
我已經偷偷擦乾淨鼻子,怯聲說:「沒什麼,想家而已。」他迷人一笑,顯然自知生了副英俊的面孔:「快樂不在家,在你在的地方。如果你抬眼看,那邊就有兩個聖誕市場,什麼也有。何必在這裏傷感呢?」
不知為何他這股電影主角的輕鬆相惹到了我,我擦乾淚,一點禮貌也沒有:「我去過很多次了,是給小孩子的玩藝,沒什麼了不起。」他遞給我紙巾,用逗小朋友的語氣說:「有旋轉木馬,有魔術。還有德國美食呢!」
我沒能控制好自己,居然笑了:「德國?美食?」
「是啊,那邊有六種味道的香腸,還有油炸土豆,和土豆沙拉,還有一種特別的土豆泥。」「對,有香腸,土豆,還有土豆,香腸。好厲害哦!」我揶揄他,他終於聽懂,把手放回去,正色道:「如果是這樣,那請你不要在這裏逗留。你看那邊,」他指着入口門把手處:「那裏有我們的監視攝像頭,用來監控主街治安,你在這裏堵死鏡頭,我們顯示器裏都是你的臉。」說完轉身就走。
母親還沒掛電話,「是誰?剛剛。」「一個被氣壞的好人。」我破涕為笑,真不想家了。

楊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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