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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6月08日

逃跑的老虎 - 楊靜

法新社

三歲的一天,不知為什麼不用去託兒所和老師鬥法。一家子誰也不上班,不買菜,圍在爺爺家的小電視機前,一看幾小時。我只得丁點兒大,抬頭看不見屏幕,全是大人的腿和屁股。問他們到底看什麼,這個說小孩子不會懂,那個說長大我才知道,最記得母親不耐煩,蹲下對我說,「動物園的老虎跑出來了,警察叔叔正在沿街追捕,在打死老虎之前,我們誰也不能出去。」
動物園跟爺爺家只有十幾分鐘腳程,裏面有三五隻老虎,關在巨大的鐵籠裏,隔壁是兩隻病殃殃的獅子。「爬出來幾隻,是怎麼跑出來的?獅子也出來了嗎?」我愈發好奇,他們發出「噓~噓!」的聲音,示意我不要吵,又把頭擠在電視機前。關於那天的記憶很快被其他事情深深淹沒,我不記得再去動物園有專門去老虎籠看看數目對不對,只記得不久從南方運來一隻灰白色的大象,會用鼻子噴水。
前幾年,本地新聞說有兩隻猴子從動物園猴山跑出來,叫市民小心。果然不久後,家裏老人就在附近果蔬市場被猴子偷襲,剛買的花生米被捲個乾淨。吃過晚飯,男人們點煙開窗吸幾口,女人陷進沙發織毛衣,「你們記得我小時候動物園老虎跑出來那次嗎?還上電視了,後來是打死了還是抓進去了?」我這才想起事隔多年的疑案。
誰知沒人明白我在說什麼,都說是我白日做夢。「跑個猴子都上報紙,跑了老虎我們能記不住嗎?」
可是記憶太深刻鮮明,我窮追不捨:「我三歲那年夏天,特別熱。」
「你三歲,那是八九年,那年夏天不是那事兒嗎?我就記得看中央電視台漂亮的女主持人為學生流淚,第二天播新聞的就換了人。沒老虎啊……」
再問也是一片空白,不知是我記錯了,還是他們。

楊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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