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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23日

賣得出賺不回 - 楊靜

womenshealthmag.co.uk圖片(互聯網)

很久以前機緣下認識一位女演員。她的美貌並不是最打動我的地方,而是一種在行業中少見的鈍感,羞澀的,禮貌的,小心翼翼站在一旁不擅長招攬注意力的鈍感。
她走功夫打星路線,那時星途坦蕩,在二三流爆米花片兢兢業業演甘草角色。身手一流,台詞寥寥,扮相中性俐落。那些年大眾審美還無法消化此種節制的力量。人前她很淡定,也積極。生活都在工作,健身也好,背台詞也罷。一起行山,她也穿上廠牌的贊助服裝,借着驕陽拍攝挺拔健美的影像,發去社交網絡宣傳。同劇組的女主角極嫵媚,嘴也甜,三兩句就說得場面歡樂。而她只在旁邊應和着笑,偷不到一點光。我以為她就是不爭,現在說即是佛系。
有晚喝酒,大家微有醉意,她放鬆了些,吐露心酸。她也想紅,只是難於找到機會。而女演員的命門是年齡,那一年,她開始想放棄,但又不知還可以做什麼。硬撐着,她說是為家人爭氣,也多虧經紀人不斷鼓勵。經紀人我們見過幾次,至庸俗的女性,流行風潮都急急穿在身上。眼尖嘴刁:「你看你,小心體重,是不是又肥啦?」「怎麼這麼蠢,好聽話都不會講?」聽到耳中十分可笑,因這經紀人自己腦滿腸肥,不曉得哪來自信。可這話對她有用,她馬上相信,晚飯本就幾近於無,這下子更免去。
這一年她有份拍的電影跑成黑馬,不少觀眾愛上這個酷酷的女人。她在網絡的留言也越發積極,記錄票房紀錄,同時感恩。可私下裏,她酒喝得更多,問她她說是工作壓力。經紀人一如既往一張臭臉,時時鞭策:花無百日紅,小心過幾天就被人頂掉。她笑,點頭,第二天醒來網絡宣傳依舊歡樂。我們忍不住教訓經紀人沒人性,卻反被這惡婆婆教育:「這一行哪有知足常樂。我們是賣開心給人,然後拿點報酬罷了。這才是人性。」
她在一邊不出聲,良久呼口氣,掛上生硬笑容,假扮生氣自己:「都怪我,入錯行,現在想回頭,回不去了。」

楊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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