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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2月13日

糖 - 楊靜

貨架上有四排朱古力,光德芙(Dove)就二十多種,我和他說:挑個你喜歡的吧。

九歲的小朋友點點頭,從架的這一頭走到那一頭,最後停在白朱古力前,眼巴巴看着,對我說:「我媽媽就是做這個糖的。」

認識他只一天,他是和我工作的工人朋友的孩子,爸爸是理髮師,媽媽幾年前受不了窮跑了。如今有個新媽媽,只有二十歲,心思都花在如何用有限的錢打扮出最好看的樣子,哪有時間管九歲的孩子。這孩子每天靜悄悄地活着,盡量少給父母製造麻煩,甚至他還能照顧父母。其他工友說,他會用煤氣爐生火做飯,還會炒小菜給大人吃。

剛見到他,就感到這小孩像被遺棄的小狗,見陌生人會瑟瑟發抖,問他要不要喝水,只搖頭。把水端在眼前,還是拒絕,推辭幾輪終於願意喝,活像戈壁裏的駱駝,一口氣杯子就見底。要很耐心很溫柔才能讓他解凍,他會默默拉你的手,仍是小心翼翼。

他摸摸白朱古力,又摸摸榛子朱古力,難以抉擇。「那就兩個都拿吧。」我各抓一個。他看我大步流星往外走,忙跟在後面。

結帳之後,他趕緊打開白朱古力一口吃掉一半,又把那榛子的藏在衣服口袋,說,如果被父母知道了會挨罵,榛子朱古力可能會被繼母沒收。我遞水給他,怕他噎住。

這時晚上放工的人路過商場,與我們擦肩,小孩忽然說:「我也想做個普通人,有坐着工作的機會。」又嘆氣,說可能爸爸不會給錢他讀書。我不知說什麼,他看出我的尷尬,大口咬下一塊朱古力,有些羞澀又有些調皮地問:「你知道別人買糖送給你,你要說什麼嗎?」

又甜甜地笑:「你要說,謝謝阿姨!」

楊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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