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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1月07日

無底洞 - 楊靜

《Wolf of Wall Street》截圖(互聯網)

近排有位摯友毅然辭職,是裸辭那種,即並沒有找好下一家。他是很有計劃的人,若然不是實在無法忍耐工作中的各種摩擦和折磨,斷不會走到這一步。

初時他情緒低落,自我評價甚低。工作是很多人定義自我與評價自我的第一標準。我是誰?這個問題一下變得難以回答,尤其是面對陌生人自我介紹之時,他好像只能介紹自己曾經是誰。

為了打發時間,也為了尋找答案,他一邊做些兼職,一邊舔舐傷口。經濟不景氣,好工確實不好尋,但他沒有努力去找下一份工,更是因為對全職工作本身產生懷疑:何必呢?何必那樣辛苦一整天,人緊張而壓抑,回到家已是活死人一個,無暇和家人說話,只想昏睡,集齊精力第二天再去賣命。賣了時間,換來金錢,好像也不是在可持續發展。

朋友們幫他留意着有何適合的工作,閒談之間不約而同說有些羨慕他的生活狀態,不用討好誰,不用疲於奔波,不拿去賣的時間空出來等待使用。人來人往,他家的客廳成為樹洞,邁進一個又一個人無法po在fb牆上的秘密。這時他才明白,苦痛掙扎的不只是他,而無限風光往往是幌子。哪怕年少得意的朋友,也在深深恐懼不夠努力,二十年後會不夠成功。而靠一副好身材行走江湖的演藝人士,則要靠看貪吃視頻來暫時解決吃的慾望。

都是熟悉的朋友,但現在才知都有那樣難的事情。珍貴是誰也不會因着這些不幸與挫折看低誰,更多是種原來並不只是我的醒悟。

而沒有朝九晚五的工作,他漸漸意識到,並不是世紀末日。更像虛竹錯下的那一枚棋,不經意間打開天空,豁然開朗。他結識到各種選擇不玩這個無聊上班遊戲的人,錢有別的賺法,也有別的花法,人有別的活法。

以前那種無底洞似的恐懼,他以為是怕失業就沒有錢,想清楚才發現最怕是沒有了自己。沒有錢有閒的日子不好過,但他找到一些安全,一些說不清的東西。再往下走,驅動的他,多了些樂趣,少了些恐懼。

楊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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