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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5月16日

荒 村 - 楊靜

作者提供圖片

堂前間是中國農村民居特有的建築結構,它就是民房沿街的那一間廳。在講求人情味的村落裏,朋友和親戚常會串門,大家就在堂前間裏喝茶聊天。堂前間也是村落視覺文化的展示地,人們會在牆上懸掛年畫、春聯。這是農村家庭的客廳,在家庭關係緊密的小社會裏有點哈貝馬斯咖啡館的意思。

攝影師郭國柱來自鄉野,求學後返回鄉下──福建泉州附近的一條小村,卻發現村裏人口越來越少。內地瘋狂極速的城市化過程像磁石,把農村人口迅速吸到城裏去;另一方面,還有希望留存的村落也許會被劃入城鎮化計劃,人留住,但自蓋的房屋可能會被拆遷。人與房,不可兼得。

他於是開始記錄這些將要被踏平的房。在它完全消失之前,進去拍些相片──攝影,向來就是關於永生的魔術。在即將被拆的堂前間裏,他拍到很多碗碗罐罐,這是村民遺棄的生活線索,也是不得不放棄的某種生活形態本身。中國沒有循序漸進,一切都急急地來,劇烈發生,鄉土社會最後一點血脈聯繫由此被打散。

《堂前間》計劃外,郭國柱還有個更宏觀的攝影項目,叫做《流園》,我猜,是指流逝的家園。這次,他拍村落,拍那些地圖上已經被抹去的大小村莊,從廣東、福建到江浙太行山。那些地方已無人間煙火,老房子被爬牆虎佔據。他說,在今天的中國每天都有20個這樣的村莊「消失」。消失是社會意義的被遺忘,村莊的名字再不會出現在任何官方書寫裏──郭國柱非常諷刺的用經緯度數字來命名他鏡頭下的每一條荒村。而離開村莊的人也要重新開始,中國沒有循序漸進,人要革自己的命,才能生存,而過去種種,也許已交付給了記憶的爬牆虎。

楊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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