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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5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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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記的假面 - 楊靜

作者提供圖片

很多很多的廠房空了出來,這裏也不例外。

二三十年前這裏用糯米釀酒,連帶也生產其他飲料,養活成百上千工人。然後歷史變了,曾經的經濟小支柱被遺忘,無花果樹慢慢侵佔廢棄車間,還有雜草和野花。那些工人也都老了,不少人仍住在廠房住宅區,舊,不過還堅固,像定格在某一年,不着痕跡地衰敗。

比工廠更早建立的是教堂,快一百年了,它還在,並不宏偉,也算綺麗,也許這樣不起眼才能大隱這麼多歲月。倒像是它在淡定等待,等曾經年輕氣盛相信未來的工人不可避免地老,失望、凋敝,不可避免地看到人的無力。這時他們才看到近在咫尺的小教堂,邁進去,就好像他們遲早要邁進去一樣。

徹底的遺忘往往伴隨着戀物癖般的再發現。新的人已經被生出來,他們在廢墟裏考古。一塊匾、一本舊雜誌、一句沒人再說的口號,都值得他們大驚小怪。廢墟的一部分被保留,另一部分則活化──這一世輪迴,它會是咖啡館、展覽廳,咖啡味取代了酒味。當然,不久會有人將酒做成化石給更加大驚小怪的人解悶。

展覽在門外的亂石堆撿些遺物,又從居民區找來舊時光的痕跡。它們被裝裱好,和其他特別舊或特別新的東西搭在一起,永遠脫離它們的母體,又被當作母體本身讓我們南轅北轍。

展覽準備好的那天,自然就要有開幕儀式。據說,那晚城裏有品味的年輕人都來了。這條街上從沒停過那麼多私家車,大家擠在展覽廳裏喝酒抽煙聽音樂,把門窗關起來,害怕吵到年邁的居民。但鄰居還是不滿,這些年來,大家習慣靜默,太多年輕的分貝也讓人不適。

很快,買下這塊地的商人就會把這裏建成創意園區。老舊住宅樓中的過時的人,今天還坐在陽台沙發剪指甲,他們和這一切好像隔着一道屏障。但又有人善意說,很快這些房子就會升值,沒有人會不開心。

我想,那時,人們就把該忘的徹底忘了。

楊靜
電郵 :
allisoninheidelberg@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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